关瑰尔眼睁睁看见一个边背诵边用手指在空气里默写的男人,脚下一空摔进下水沟。
不到三秒,浑身裹着臭泥浆爬出来,擦都不擦,面无表情,嘴里的背诵一刻没停,自顾自往前走。
周围行人对此熟视无睹,个个争分夺秒,嘴里不停念叨着知识点。
远听咒天,近看骂地。
狂热的学习氛围比关瑰尔记忆里血腥恶臭的战场还要震撼。金桥对她喊:“我觉得这里每天都在进行古中国的高考冲刺,不该叫萌芽星,应该叫高考星!”
耳朵渐渐适应了这个音量,金桥一点点松开手。
金桥:“当年从地球迁徙过来,有一些人体内没有种植抗子,被辐射影响,死了一大批,剩下的也多多少少有点残疾。”
关瑰尔问:“你们迁徙前没有做防备?”
金桥:“做了,但抗子很贵。”
关瑰尔懂了,转而说:“所以你们把受辐射的残疾人都送到萌芽星,他们这么努力读书,是为了离开这里。”
金桥点头。
“是金桥吗!”
两人一惊,同时朝窗外看去。
悬浮房车进了居住区以后速度已经慢下来,街道风声放缓,一切似乎都很安全。
“蹲下!”
某个瞬间,金桥忽然厉声命令。
她和关瑰尔一个科班出身的毕业生,一个浴血实战摸爬滚打的老手,两人的危险第六感早已敏锐到近乎诡异。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身形同步骤蹲。
下一秒——
砰砰砰!
密集刺耳的枪声轰然炸响。
无数子弹疯狂扫射车身,金属撞击的脆响接连不断,力道凶悍,直逼要害。车内A队全员瞬间绷紧神经,背脊紧绷,枪械上膛,全员严阵以待,只等金桥一声指令,随时反击。
“敢在居民区公然开枪?”
金桥眉眼骤冷,单手迅速拔枪,身形压低,极度谨慎,绝不敢贸然暴露在敌方视野之内。
可就在她凝神戒备的刹那——
身侧的关瑰尔,骤然直挺挺站了起来。
“你!”
金桥的惊呼声脱口而出。
无数子弹在这一刻尽数贯穿视野,密密麻麻全数砸入关瑰尔的躯体。
金桥脸色瞬间煞白,心脏骤停一瞬。
然而预想中的血色飞溅、伤口贯穿全然没有出现。
一滴血都没有。
所有人瞬间僵住。
金桥瞬间反应过来——
关瑰尔身上那层连机关枪都破不开的鱼鳞薄膜护层,护住了她所有要害。
金桥整个人愣住,电光火石间想通前因后果,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回不过神。
整支A队全员懵逼。
被密集子弹扫射贯穿躯体的关瑰尔,神情平静得过分,仿佛方才枪林弹雨穿透的根本不是自己。
她面无表情,唯有两侧脸颊渐渐鼓起,口腔内部被硬物撑出一块块凹凸不平的轮廓,格外怪异。
下一瞬,她锁定暗处一个方向,脖颈轻轻一伸,像鱼吐泡泡般蓄力,骤然吐出一枚子弹!
速度丝毫不逊手枪直射,破空锐响刺耳,精准原路反击!
金桥沉默两秒,心底只剩一句无语感慨。
科学哪有非科学好用。
“跑了。”
关瑰尔口腔含着残留子弹,声音含糊发闷。
“是一帮孩子。”
她似乎觉得满口子弹实在碍事,微微侧头,干脆微微张口。
哗啦啦——
十几枚冰冷弹头尽数从她口中滚落、砸落地面。
看得一旁的金桥莫名腮帮子发酸、牙口发紧。
“……孩子?”
“七八岁。”
关瑰尔微微探头,左右扫视空荡的暗处,淡淡补了一句:“像流浪儿。”
多亏这里的民俗了。
如此近距离的隐秘枪战,生死交锋,可整条街道的路人,依旧捧着书本念念有词。
个个雷打不动,稳如山河。
金桥啧了一声,一拳砸了“自动修复”按钮,房车外观立刻蜕皮,焕然如新,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关瑰尔:“先见了这里的总统再说吧。”
金桥低低嗯了一声。
房车在大地上行驶,两人站在同一扇窗边,头发却被读书声吹向两个方向。
金桥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刚才关瑰尔突然站起来被打了十几颗子弹的画面,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要是关瑰尔刚才死了怎么办?
枪是金桥的命根子,每当不安焦虑,她就想开几枪发泄,现在也是。
她下意识去摸腰带,枪没了。
金桥神经瞬间紧绷,一瞬间冷下脸。
低头一看,关瑰尔手里正转着一把黑色手枪。
正是她的枪。
金桥一愣,什么时候被拿走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关瑰尔瞥见她一副憋屈的样子,顿时明白她在想什么,不确定:“你是不是被吓着了?”
金桥还会害怕?
她还以为这位小姐天生就缺这跟神经呢。
关瑰尔有点小得意的看着金桥,手指挑起她的枪,像是挑起后怕不已的金桥本人,等她像小孩子一样冲大人要回自己的“玩具”。
金桥一动不动。
街边散落的聚光点被玻璃分散,枪口反射着异国风光,被那只白的发亮的手指把玩。
金桥忽然想把自己的枪送给她。
没缘由的。
窗外一辆列车呼啸而过,遮住了所有人造光,绵长的十几秒黑暗里,金桥一秒钟都不到,就已经亲上眼前人的嘴角。
列车嗡嗡响,从地面传来微微震感,连带着她们都有点站不稳。
黑暗退去,苍茫的白光像针扎进眼睛。
关瑰尔后退半步,找事情转移注意力一样,转了个圈把枪插回金桥腰带里,从善如流。
“……道歉。”
“我不。”
关瑰尔嘴唇变得亮晶晶的了,金桥才不想道歉。
“因为你根本就没生气。”金桥认真的说:“真想在我眼睛里装面镜子,好让你看看自己和我接吻的时候表情有多艳丽。”
关瑰尔话到嘴边,苍白无力。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说的过金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