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没人相信他,没人相信索莱尔家族的人,可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是认真的,尽管当时他还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所有人,他的父亲为了逼迫他断掉了他的生活供给,他就去哨所接委托再用委托金来给我们打补偿款,他说,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我们的痛苦,但他想要尽力让我们快一些从伤痛中走出来。”
“后面有一段时间,他很久都没有来找我们,但补偿款还是一分不少寄到我们每个人手中,直到有一天,他风尘仆仆找到我,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睛,亮闪闪的,他几乎是欣喜若狂告诉我,他找到能让当年那起事故重新调查的有力证据了。”
已经知晓最后结果的埃莱罗心底一凉,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为了掩盖索莱尔家族犯下的罪行,亦或者这项罪行本身就有塞弗里乌斯的参与,总之,他们动手杀死了找到关键证据的瓦列里安,而为了将这件丑闻彻彻底底压下去,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同样将寻找瓦列里安的玛瑞娜斩草除根。
这也是他结合比阿特丽斯和老者的话后所能理出的最合理的解释,唯一可能还需要调查的就是,塞弗里乌斯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然,我想你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他们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这里曾是斯佩尔霍普的蓄水池,停用后老者将其简单的改造了一番,勉强让其看起来像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他摸索着将腰上挂着的古铜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缝中,用力地向外扯着门,顿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老者自嘲地笑笑,“进来吧,年轻人。”
埃莱罗弯着腰跟着老者进入这间布置简陋却整洁的房间,这间屋子没有开窗,一张窄小的木床靠在墙角,被褥虽旧却叠得整整齐齐,床的对角是一张歪腿的桌子,上面放着大小不一或多或少都有缺口的陶杯和一盏油灯,桌角堆放几摞发黄的书籍,有的甚至书脊已经开裂。
老者扶着墙壁摸索着蹲在桌下,在那一堆旧书的后面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起来的巴掌大小的物品,放在了桌上,埃莱罗不着急去拿,而是先搀扶起老者让他坐在床边,随后才拿起那件大概是父亲放在这里的物品。
这件物品被包裹的很严实,算上最外层的油布,大概一共用了三四张布条,在揭开之前埃莱罗就隐约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果不其然,除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以外,最里面的是一小瓶装着透明绿色液体的容器,这就是所谓的能激发人体魔力的特效药。
埃莱罗先是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极难辨别,但对埃莱罗来说只要知道这不是父母的字迹就可以了,随后他拿起那还没手掌心大的玻璃瓶,习惯性抬起晃了晃,很难想象,这样一小瓶溶液会害得一部分人家破人亡:“你们没有想过,带着这瓶仅存的药剂,去给你们的家人给你们自己讨个公道吗?”
老者没有回答埃莱罗的问题,他半阖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格海姆这个名字是贝娅那孩子告诉你的吧。”
“是,”埃莱罗没什么好瞒着的,他将纸条和药瓶都重新放好,按照顺序将包裹住他们的布块重新覆盖上,“贝娅女士没和我提起这些,她只知道我的父亲,也就是瓦列里安在你们这里存放了一件物品,而我的母亲,玛瑞娜还没来得及取走。”
“她当然不知道,”老者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曾经一起互相打气发誓要让索莱尔家族付出应有代价的受害者家属们都相继离开,有些人再也受不了看不到希望的反抗远走他乡,有些人死在了索莱尔家族的爪牙手上,还有些人在这常年见不到阳光的下水道中郁郁而终,而他如今已经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可能,他只想在这里安度晚年,“那份药剂的主要制作者,正是贝娅的父亲,德米特里。”
埃莱罗猛地抬起头,正在将油包包裹的药瓶和纸张放进背包中的手一顿,不可置信问道:“什么?”
“不用惊讶,她对此并不知情,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老者想起他还能隐约看见一些东西的时光,那位名为玛瑞娜的女子找到他们,同样对药剂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她只想凭借爱人留下的消息拿回对方的遗物,而在最后得知一切的她蹲在门口崩溃大哭,她无法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可她同样需要这份证据证明索莱尔家族有杀害瓦列里安的嫌疑,而他们甚至还没等到她想清楚要怎么做之前,那位她口中的比阿特丽斯就带来了玛瑞娜离开的噩耗。
“甚至原本德米特里还打算在他女儿身上做实验,但大概是那位贝娅女士身上的魔力杂质过重,总之最后不了了之,”老者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不过我之前有听说过那位首席魔导士带回来一位天赋异禀的小姑娘,据瓦列里安所说,那位小姑娘各方面都符合德米特里实验要求,他们很可能会进行第二次药剂研发,他和我们说他会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一举揪出当年涉事的所有人,为我们讨一个公道,只是最后等来的并不是他的好消息而是他的死讯。”
老者大概许久都没有和人讲述这些埋藏在他心底的往事,自顾自念叨着当年他所知道的一切,而埃莱罗在听到“那位首席魔导士带回来一位天赋异禀的小姑娘”就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太清楚老者口中所谓的完美符合要求的小姑娘是谁,他想起比阿特丽斯和他说过的话。
“她是索莱尔的新娘,是注定要摆上祭坛的祭品。”
她是,艾莉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