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的时候,也不算太晚,就在现在,时辞宁隐约还理解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一些,除了青梅竹马本身的默契和感情,还有多年的感情衍生出来的,关于“喜欢”的气息。
所以,邵麟川一直过度的在意时辞宁,即便是在时辞宁觉得没必要的事情上。
邵麟川把盛装温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温声说:“喝一些。”
“对不起,”时辞宁抬眸,瞳仁跟随邵麟川的动作移动,“麟川,是我不好。”
“没有,”邵麟川本能地想摸摸时辞宁的头发,安抚他,但手刚碰上去,就慌张地收回来,急忙道歉,“现在是工作时间,抱歉,时队长,别生气,你身体不好,我,我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愿意改,请给我一点时间。”
时辞宁看着邵麟川惶恐的眼色,怔住了,以往,时辞宁的心思极少从工作上分到邵麟川的身上,也就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公安局的原则,保持的边界感,日常的习惯,直接表达的拒绝和不耐烦的情绪——那根本不是雷厉风行,是不懂事,让邵麟川那么难过,带给他那么大的情绪动荡和内耗。
时辞宁后知后觉,邵麟川根本不适合时辞宁的那套逻辑和体系,因为他不应该和身边的任何人一样。
邵麟川必须是时辞宁心里唯一的,在任何时候都有感情特权的人。
“你没有错,是我伤害到你了,错在我,这些年,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事,只有工作,我忽视了太多,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麟川,我应该照顾好你,至少,要顾及你的感受。”
时辞宁的声音弱下去,变得很温柔:“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和你好好相处。难怪,你总是问我有没有讨厌你,我小时候,确实不是这样的,换做是我,我也很难接受对方的变化。麟川,我很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讨厌你,从来没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么好。”
邵麟川愣了,他反复确认时辞宁说了什么,反复回味他有点温柔的,自责的语气。
邵麟川已经记不清了,时辞宁对自己那么温柔,说上那么多的话,是在什么时候。
仿佛是在他八岁的时候,他得到了邵麟川送他的,让他这辈子最珍视的礼物:邵麟川逃课飞英国竞拍到的,一块小小的月球岩石。
得到月岩的当晚,时辞宁兴奋地睡不着,在邵麟川怀里翻来覆去,反复用稚嫩的童声对最喜欢的麟川哥哥表示感谢。
从那之后,时辞宁的心,就像那块月球岩石一样,渐渐被展台的,厚重的透明玻璃封住,仍看得见,只是,邵麟川再也摸不到了。
邵麟川想起这些往事,在发呆。
“十一点半了,”时辞宁极少见的邀请邵麟川同行,“我们去食堂,吃饭。”
邵麟川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宁宁,你要不要吃?”
时辞宁点头:“嗯。”
邵麟川对时辞宁的称呼总是变了又变,一会叫他时队长,一会叫他宁宁,因为他既是邵麟川的上司,也真真切切的,是邵麟川最爱,最爱的人,每当理智无法先于生理性喜欢到达,邵麟川就会把那句爱称脱口而出。
好在,这句“宁宁”,从来都不是时辞宁的负担。
不管是谁在场,不分场合,师父陈淮,还是华局长,时辞宁都会立刻回应邵麟川的那声“宁宁”。
中午十二点,警员同事们在食堂遇到了坐在一起吃饭的时辞宁和邵麟川,这情况很少见,因为时辞宁总是独来独往,同事们觉得很稀奇,纷纷往他们的座位那里看。
不过,时辞宁和邵麟川都不太在乎这些好奇的目光,邵麟川很认真地把碗里的细面用勺子切了又切,本能地想喂时辞宁吃,恍然意识到还在上班,就把勺子放下了,乖乖递回时辞宁手里:“时队长,趁热吃,医嘱说的是少食多餐,对你的胃病最好,但是上班忙,条件也不允许,现在稍微吃点,晚上我好好给你做顿饭,补一补营养。”
邵麟川实在是习惯了亲自给时辞宁喂饭,因为时辞宁在他身边,是从奶粉亲手喂到吃辅食,吃米饭和面条,后来,时辞宁早就学会自己吃饭了,还要黏着邵麟川,让哥哥喂饭,哄着,喂着,十五年一下子就过去了。
“对了,下午三点我要去尸检,嗯......是不是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不太好。”
邵麟川看到时辞宁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才继续说:“现在是我师父一个人在解剖室,他让我三点多过去,和他一起做联合尸检,你的会议,是不是在一点钟开?”
时辞宁点头:“嗯。”
“那,时队长,”邵麟川本来欲言又止,但是时辞宁没有接话的习惯,邵麟川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问出来,“我,能不能参加啊?”
时辞宁的回话淡淡的,结果依旧:“暂时不能。”
邵麟川一下子就委屈起来,小声问时辞宁:“呜,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