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洗好的蟛蜞又脏了,闻于泱垂头正伤心着呢,余光见万宝棠朝这走来,她腾地护着篓子后退几步。
看她惊怕的神情,像是她能吃了她般。万宝棠语气放平,“我有话与你说,不打你。”
闻于泱犹疑了一会,万宝棠还在朝她招手,那笤帚不知去了何处。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小步往她那挪去。
似是觉得她墨迹,万宝棠大步走来,饶是吓得闻于泱把篓子挡在身前。
“你觉得那郎君如何?”
闻于泱脸露迷茫,“哪个郎君?”
万宝棠啧了声,被她这榆木脑袋气笑。她转头见那白衣郎君立在檐下,似是看她们在说悄悄话也没过来,而他那下属如石像般站在门口,也没往她们这处看。
万宝棠这举动让闻于泱琢磨出来她刚刚话里的意思,她正色道:“万娘子想说什么?”
万宝棠挨近,在她耳旁私语:“我瞧阮郎君玉树临风,若他还未婚配,你可借机下手。”
闻于泱没想到万宝棠竟与她说这事,她一噎,视线落到了那白衣上,恰好对上了男子的眼眸。粗略一瞥,惊慌收回,“万娘子说什么呢,我有郎君了,何况他既拜我为夫子,我怎能做出此等事来?”
万宝棠掐了把她的腰肢,语速急切道:“等他学完后,便没有了这夫子与弟子的束缚。收了他,有何不可?”
“还能这样?”闻于泱眨巴着眼,“这连吃带拿的,不大好吧?”
万宝棠苦口婆心说着,就像手里捧着细沙,怕它从指缝溜走般。
“闻娘子啊,我是过来人。你收两个不吃亏呀,你想想看,”她掰着指头道,“江郎君体弱,就让他在家洗衣做饭。阮郎君多金又俊俏,就让他陪着你出海捕鱼。岂不美哉……”
闻于泱听得愣神,抬眸间,那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离她们越来越近。反观万宝棠还无所知的模样,嘴巴一个劲说个不停。闻于泱朝她挤眉弄眼也无用,慌得她抬腿踩向万宝棠的脚。
“啊——”万宝棠痛呼,“闻于泱你……”
“夫子与万娘子在说什么?”
那声音虽清润,万宝棠却是身体一激灵,僵着身躯离开了这处。人走远了几步,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闻娘子好好想想,不吃亏!”
刚刚那些话犹在耳旁,明明不是从她嘴里所出,却面对身前男子有种做贼心虚之感。果然不能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啊……
闻于泱扯出一抹笑,绕开话头道:“你今日怎地来得这般晚?可是有事耽搁了?”
她在万宝棠这待了一早上,快到午时他才来。平日里,他从来都是准时准点。
“让夫子久等了,”阮栖鸿拱手,态度卑谦,“昨夜写捕鱼札记到子时才歇下,是故起得晚了。”
“没想到你既这般好学。”她那三脚猫的手法简直没眼看,没想到他还记下来。闻于泱摆摆手,不再问他迟来这件事。
他们今日换了个地,那伸缩鱼竿闻于泱给了他一支。此时海边只留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盘膝坐于礁石上,正噤声垂钓。
闻于泱特地找了块空地,离那些钓鱼翁远些,以免惊动他们的鱼。这处海浪大,礁石有几人高,宛如顶天的柱子。
他们二人的身影都被笼罩在巨石下,风刮过脸庞如刀割。阮栖鸿摸着那如儿臂般长的鱼竿,问道:“夫子,这竹竿可是另含玄机?”
闻于泱点头,拨动竿上的机括,借着那风劲用力甩出。只见那鱼竿陡然长出三四节,她朝上一提,那竿子便自动缩了回去。
阮栖鸿眼眸微动,学着她的样子拨动机括,只是那竿子却是卡在了第二节。
“你要随风的方向甩出去。”闻于泱三言两语说不完,便走到他身旁,趁着那风再度卷起,手把手帮他甩了出去。
白衣与青色袖袍相交,挥动之间,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臂。那温热的手心覆着他的手,阮栖鸿跟着她的动作挥出,视线落向那泛着金光的海面。
“于泱!”
有人在唤她,闻于泱反应过来二人离得太近,掌心还留有男子的体温。耳畔似是又响起了万宝棠的话,收了他,有何不可?她将手掩入袖内,隔着衣衫擦去了那股不适。
江怜渡此时正往他们这处走来,他手中提着食盒,见到她说道:“我去了万娘子家没寻到人,听她说你来了这处,便找了过来。”
“这里风大,我们去上面。”闻于泱担心他的身体,拉着他要远离海面。
江怜渡倒是没急着走,目光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会。他是听于泱说过收了个弟子,但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还长得这么……
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游移,阮栖鸿眼帘抬起,似是并不在意,而是朝闻于泱温声道:“闻娘子与郎君夫妻情深,当真惹人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