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于泱抱得很紧,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的久了,那骨骼坚硬如铁,就如同抓着根救命稻草般不松手。扇命不敢使大劲,这姑娘纤瘦,万一把人胳膊掰折了可如何是好。
躺在地上的俩人在围观者的眼里,却是夫妻情比金坚。
“这小娘子真是情深,抱得这般紧。”
“你是不知道,这江郎君身子弱,大多数可都是闻娘子靠卖鱼养他咧。”
“我还听闻,这闻娘子彪悍,曾经打碎了那铁匠铺女儿的几颗牙!”那人说着,还扬起下巴道:“就因为她觊觎了不该觊觎的。”
众人唏嘘之余,对这闻娘子又有了新的认识。
扇命实在是分不开他们,有些手足无措的蹲在一旁,“公子,扯不开。”
听着那些人的话,阮栖鸿目光落在了那相拥的手上。这世上当真会有人爱到这种程度吗?甚至不惜性命…
他短暂的失神,眉心拧成一团,面色似有疑惑与不解。他视线触及到那双手上,未发一言掰开了他们。
扇命似乎听到了骨裂的声音,他心一跳,看了眼公子。男子面色如常,仿佛刚刚的所为不是他做的一般。
终于将二人分开,阮栖鸿俯身朝她渡气。女子的气息微弱,唇瓣咸涩,靠近时,没有常年捕鱼人身上惯有的鱼腥味。
虽说男女有别,何况这女子还是有夫之妇。但看在他救了这夫妻一命的份上,众人也只当是无心之举,这心善的男子不过是为了救人罢了。
几次渡气与按压,水从口中涌出,阮栖鸿面色如常地将人打横抱起。地上还躺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扇命道:“公子,这人…”
“送到医馆。”
阮栖鸿吩咐完,在众人的那句,“真是个好人啊……”的话语中,离开了此地。
手痛得痉挛,脑子昏沉的像是裹着一层布般。闻于泱迷蒙之间,看见了五颜六色的烛光,还有一张清润的面容。她努力的想睁眼,但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只好作罢。
榻上的女子昏睡了一天一夜,屋内漆黑,帘子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廊下摆了一张案台,男子着鸦青色长袍跪坐于蒲团上,正提笔认真写着札记。
此时院里进来了一人,临到身前方闻那脚步声。扇命拱手回禀,“江郎君已经醒来了,只是…”
阮栖鸿搁下笔,抬眸看来,只等他继续回话。
扇命道:“江郎君似乎神志不清,像是痴傻了,认不得人。”
“郎中怎么说?”
“郎中说,江郎君这怪病皆是因为心疾所致。现下突然犯病,原来的药方大概是不抵用了。”
阮栖鸿垂眸思索,过了半晌方道:“去打探下他犯得究竟是什么心病。”
话刚落,突闻屋内碗勺落地的声音。阮栖鸿推案起身,大步而去。珠帘碰撞,斑驳的光影投入地上。
闻于泱眯着眼,往那踏入屋里的身影望去。珠串抹额,清矍面颊,鸦青衣袍。她缓了片刻,倚靠床头,“这是…你家?”
阮栖鸿弯腰收拾那碎了一地的碗勺,“夫子气息微弱,弟子家离海边近,便暂且将你安置在这了。”
闻于泱点头道谢,又想起了江怜渡,便问道:“那我夫君呢?”
阮栖鸿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水渍,缓缓道:“江郎君在医馆,他旧疾复发,我让人送去了。”
闻于泱听了,心内急切,手刚碰到床褥。一股刺疼从指尖朝上蔓延,痛得整个手臂都抬不起来。她倒吸一口气,脸颊皱成一团。
阮栖鸿见此,神态关切,“夫子怎么了?”
他脸色茫然,仿佛不知发生了何事。闻于泱咬着舌尖,等手上的痛感麻木后,这才苦着脸道:“我的手好像折了,或许是被船压的…”
反正她在落水前,手还是好好的。应该是她护着江怜渡的时候,被掀翻的船身压折了。
“既如此,夫子还是先在这休养几日罢。”阮栖鸿从抽匣里拿出瓷瓶,又补充了一句:“夫子受伤应是教不了弟子捕鱼了,不如就讲讲捕鱼的法子,弟子好写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