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时候秦婆婆收摊了没有。闻于泱想着,便打算过去看看。此时,市集上的人不多,经过几家铺子前,恰好见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秦婆婆。
“婆婆!”
老妇人转头,停下手头动作,“于泱来了。”
江怜渡瞧见桌上的糖人,眼睛都看直了,闻于泱拉他好几下,都不走。
秦婆婆也看出了端倪,好些时日没见到,便问起了她的近况。
闻于泱简单说了几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秦婆婆听得皱眉,沉声道:“你这丫头还是太心软了,早该教训教训他的。”
闻于泱不好意思,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压根就忘记了问江怜渡。他没提,她也就当成是意外。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算计他们,她想不通,她究竟得罪他什么了?
与秦婆婆一道闲聊了几句,闻于泱见天色不早,便把江怜渡托给秦婆婆照料一二。她从怀里摸了几块碎银塞在秦婆婆手中,趁她推拒前,闻于泱已闪了老远,“婆婆,就收下罢,我还要多叨扰您几日嘞!”
“你这丫头。”秦婆婆无奈,只好道,“有空的时候来婆婆这吃饭。”
“好。”
闻于泱痛快答应,朝江怜渡挥挥手。男子嘴里含着糖人,声音模糊不清,“闻姐姐,早点来接我,阿渡会想你的!”
阳光洒在他的面上,给那坚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闻于泱眨着眼,双脚像是被巨石捆住,迈不动道。
江怜渡,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话说那渔夫家的傻儿子名唤王涨,村里人都传他心狠手辣,脑子不灵光。曾经为了捕鱼,特地圈了一片海域往里下毒。翌日有渔民经过,见那海面浮起数白条鱼肚皮,放眼望去,白花花的好似猪肉。
那被下毒的海域后来彻底荒废了,附近的渔民因此丢了生计,只好转行去做些渔具的买卖。
听闻那些渔民早就对王涨心生不满,只可惜他们家有钱有势,方圆几里无人敢招惹。故而,当闻于泱问起这人时,那摊贩老板则频频摇头,劝阻道:“小娘子人单力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去惹那王涨。”
闻于泱吃饱了,搁下碗说道:“可他招惹我啊,差点要了我夫妻二人性命,如今又害得我夫君心疾复发,这笔账可不是随便就能放的。”
摊贩老板一个劲叹气,只好提醒道:“那你小心点,最好多叫几个人。”
闻于泱谢过,通过询问而来的消息一路找到了王涨的家。她抬头看了眼天,等着天黑的功夫,闻于泱去附近店铺买了麻袋、帷帽和绳子。
王涨出去捕鱼了,现在应该还没回来。闻于泱戴上帷帽,她等的这个位置是王涨的必经之路。而这旁边便是那老板所说的海域,那石碑已经换了名字——死海。
闻于泱多看了一眼那名字,只因这名字带给她久违的熟悉感。她曾在书中见过死海,那是片盐浓度巨高的水域,海里没有生物能存活,人甚至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这里的死海是王涨一手促成的,为了捕鱼可见其阴狠手辣。渔村里有规定,渔网的口子不能太密和小,就是为了放掉鱼苗,以便维护生态平衡。
渔民离不开海,而王涨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掉附近渔民们赖以生存的海域。实在可恨。
闻于泱坐于礁石上,将鱼竿一端置于海中。微风阵阵,吹起她帷帽一角。直到太阳落山,天渐渐黑沉下来,才听得有人朝这走来。
闻于泱转头,那人背着竹篓,头戴斗笠,看形貌就是王涨没错了。她立即扯着鱼竿,嘴里大声嚷嚷,“有没有人啊!我的鱼竿要断了!”
这死海自从被下毒后就没有过活物了,乍然一听到有人叫唤,王涨也并未多在意。他连余光都不屑往那人看去,继续埋头往前走。
闻于泱眼见那人要离她远去,她咬牙急中生智,惊呼出声,“天!我莫不是眼花了,好大一条鲻鱼!”
鱼?!王涨循声望去,见礁石上坐着个人,簌簌的风吹得青色衣裙翻卷。她整个身体朝后卧倒,眯眼细看,能见鱼竿在空中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份量,好像是条大鱼。王涨按捺不住心动,放下背篓就小跑过去。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闻于泱心中默数,平静的海面缓慢露出男子的身影。
王涨很快到了跟前,手还没触及到那人的肩膀,突地,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之间他后腰撞上了石头。疼得他猛地一哆嗦,身体弓起,冷汗连连。
他的手脚皆被人捆住,头上套着麻袋。王涨还没弄清状况,他的肩背便传来钝痛。
帷帽早已丢到了一旁,闻于泱活动筋骨,手腕灌足了气力招呼下去。她的角度找准的好,不敲头,不打颈部,专攻人下半身与背部。
好歹也是当过保安的人,除了日常的向业主问好外,她还是会点拳脚功夫的。棍棒挥舞的累了,她就换脚踹。这期间,她没质问一声。
王涨这样的人,无非是触碰了他的利益,才会下狠手置人于死地。闻于泱揉按着泛酸的手腕,咯吱的关节响让地上的人不停觳觫。
似乎也知晓自己背地里干过不少得罪人的事,王涨没问她是何人,只一味地戚戚然求饶,“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求你…饶我一命…”
那哭喊声听着凄厉,蹲守在树上的人不禁深深看了一眼那女子,她一脚踩着那人,双手环胸,特意压低声量恐吓,“若再敢背后耍阴招害人,老娘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可听明白?”
短暂的沉默,王涨似也未料到教训他的是个女子,不过没想太多,保命要紧,他慌忙应声,“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求姑奶奶绕了我罢…”
出了这口恶气,闻于泱才松脚。而此时在树上围观的人见差不多了,便趁着底下人忙碌分神的间隙,身形扭转消失在了夜色中。
书房内,灯火葳蕤。扇命恭敬站于男子身后禀告着刚刚所见之事,末了,才补充道,“多亏公子事先打听到是王涨那厮干的事,否则单凭闻娘子一人之力也不知要耗多少时间。”
王涨恃强凌弱,见不得人抢他生意,尤其是被女子处处压一头,心里过意不去。他不过是略施小计引诱一下,这人便乖乖冒头了。
阮栖鸿挥手让人退下,熄灭烛火,躺于榻上。不知怎地,眼前出现女子低头捣药的画面。
他喃喃道:“夫子忙完了,该来继续教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