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纹鱼吐着泡泡,围着阮栖鸿转了一圈,鱼眼正看向她怀里的女子,“人寿命有限,为了能够长生不老,便开始大肆捕杀鲛人。早在几十年前,鲛人就灭绝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它说着,鱼头挨近了他的脸庞,试图将他从上到下看个明白。“别说,你是我鱼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鲛人,浓眉大眼,肤如珍珠。还有尾巴,真好看啊。”
“你可知我怎么才能把尾巴收起来?”阮栖鸿问道。
斑纹鱼以一种,你不是鲛人吗?我哪知道的表情看他。不过它还是礼貌性的龇牙,“你这是想像人一样在陆地行走吗?”它摇了摇尾巴,继续道:“别做梦了,我都几百年了还不是没长出腿?”
阮栖鸿未言语,他想起之前每月准时吃的药丸。心中思量片刻,未理会斑纹鱼的呼唤便跃出了海面。
冷风吹过,云层散开露出了明亮的圆月,是到了他该吃药的时间。看来不是他得了怪病,而是父亲为了隐瞒他的身份,编造的理由。
药丸可以压制他不变成鲛人。
斑纹鱼在此时露出了头,见男子望着月亮出神,它问向他怀里的人:“她是你的妻子吗?”
阮栖鸿垂眸,女子嘴唇苍白,面色平静的仿佛睡过去了般,若不是现下抱着她,能感受到微弱的体温,他快要以为她死了。
“她是我的夫子。”
斑纹鱼话多,在前面带路的同时还不忘回头问,“她教你什么?”
“捕鱼。”
斑纹鱼脸色一黑,“你也是鱼,怎么能跟着人一块捕杀我们呢?”
“她抓的都是不会说话的鱼。”
阮栖鸿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他确实是初次遇到会说话的鱼,就如同他刚得知自己是鲛人一样。脑中只剩下了茫然和无措,以及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斑纹鱼又恢复了原来活泼的劲头,“我开玩笑的,像我们这种有灵识又好看的鱼,才没那么容易被人抓到。”
海面阴冷,如盐粒子般的雪击打在他们脸颊上。斑纹鱼腾空跳跃了几下,说道:“外面太冷了,进水里会暖和点。”
风裹着雪袭来,阮栖鸿抬手只能挡个七八。还有一些雪落到了女子的发间,没一会就化成了水。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水里时,上空突然传来啼叫声。阮栖鸿凛眉,是白鸥追来了。
没想到这些白鸥追踪的速度会这么快,一个晚上都没躲过。
白鸥一到,弥漫的雾气中能隐约看见黑色的旗,旗面被风吹得鼓起。船上有号角声传来,与此同时还伴有敲鼓声。
虽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相,但也能想象出海盗们两眼冒着金光,恨不得立马从船上跳下抓捕他的情形。
斑纹鱼也听到了动静,鱼眼浮出水面。待看清船身时,吓得钻入了水里,“快跑吧,一旦被他们抓住,那下场惨不忍睹!”
阮栖鸿跟着进入了海里,斑纹鱼身形小,速度快又灵活。他怀里还抱着人,也只能勉强跟上。
刚刚跃入海中的人鱼引得船上人纷纷侧目,青如琥珀,银如月光。端昌昧舔舐着牙根,压不住心内的激荡,那可是鲛人啊,货真价实的鲛人!
只要抓了它,将来他说不准就能坐上岛主之位,所有人都会对他俯首称臣,屈膝相待。
光想想,端昌昧就激动地搓手,按耐不住的吩咐道:“再快点,别跟丢了。”
他抚了抚白鸥的毛发,“去,等抓住它,你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有了诱惑,白鸥们前赴后继,有的甚至还在半空打了起来,几根羽毛就这么迎风乱飘。
“宙洪,你带几个人手去,务必把它抓来。”端昌昧拍着他的肩膀道。
很快,几艘船应声而出。海盗们有的拿着鱼叉,有的张开带有倒钩的渔网,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们手中不停地甩动鱼钩,发出几声吼叫,就像野狼见到了逃窜的白兔般。
完全是把阮栖鸿当成了他们的猎物,不抓到不罢休。
“有鲛人在的地方,准没好事,”斑纹鱼游的尾巴有些许抽筋,“你看看他们的样子,饿狼扑食,被抓到不死也要扒成皮。”
阮栖鸿虽能一直在水下游动,但怀里还有一个人,长此以往,她就会被淹死。他不得不偶尔抱着她探出头,好让她也能透上一点气。
只是这一举动惹恼了斑纹鱼,“你夫子救过你的命吗?让你这样相待?”
阮栖鸿几乎未做思考,便道:“她救过。”甚至喊破了喉咙,少了块肉都要保护他。
思及此,他的目光偏移到了女子的小腿上,那里已不再流血,被海水一泡就变得又白又鼓,仔细看还能见到骨头。
“她可是人啊,他们曾经大肆虐杀鲛人,你们的种族都是被这些人灭了。”斑纹鱼气愤,“人最是奸诈狡猾了,无一例外,可不要被迷惑了心神。”
阮栖鸿睫毛轻颤,迟迟未做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