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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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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父主的话,”阮栖鸿始终看着地面,“原本是能按时归来,只是返程的途中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思来想去,实在惶恐难安。”

阮栖鸿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交握,后背早已汗如雨下。他想了很久,不知晓是否该质问父亲隐瞒他身份的事?可他还是由着好奇心驱使着……

“说。”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阮栖鸿深吸口气,他抬头直视上座的人,心中酝酿许久终是慢慢道:“父亲可曾听闻过鲛人?”

堂内无声,外面突然冒起了细雨。豆大的雨珠如石子般敲击着窗棂,仆从忙走去合上了窗户。

阮霁起身,阮栖鸿看着他从上座一步步迈着台阶下来,然后走到了他面前站定。他挥手,堂内侍奉的人退了下去,连着把门也关上了。

“栖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阮霁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不争不抢。凡事都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以至于在三个孩子当中,他老是会忘记有这么个儿子。

“儿子曾在古籍中看到过鲛人,说是其血能使人长生不老,”阮栖鸿弯唇,“父亲日益操劳,须发皆白,儿子想着能不能找到鲛人,让父亲延年益寿。”

阮栖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打量着父亲的脸色。只是每当面前人回眸看向他时,他的手心就沁了一层冷汗。

“有心了。”阮霁拍了拍他的肩,揉着眉头重新回了上座,“古籍中记载的无需信以为真,鲛人在百年前就灭绝了。”

阮栖鸿记得,那斑纹鱼曾跟他说,鲛人是在几十年前灭绝的。他心中疑惑,便道:“儿子听说,鲛人是在几十年前——”

“好了!”

阮霁语气肃穆,声音里透着不耐,“此次任务未按时归来,去外面跪一夜再说!”

阮栖鸿未再多说,拱手朝门口走去。淅淅沥沥的雨水还在下,守门的人递来了一柄伞,“二少主,外面雨大,小心风寒。”

明明再寻常不过的关切,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一人。阮栖鸿摆手,抬眸望向远处,黑云压得极低,风裹着雨浸透了他衣袍下摆。

电光将黑漆的天空划分了好几块,白光一闪,门上倒映了男子笔直的身影。他跪着,劲瘦的腰身挺立。

阮霁在门后看了一会,压抑着怒气绕过屏风,从排排书柜中抽出了一卷竹简。

就在此刻,书柜纷纷朝两侧缓慢移动,露出了幽深看不见底的地道,阮霁端着烛台往下走去。

床榻、梳妆台、桌案上还有摆放的花草,侍女正在给女子的手臂涂着药膏,见到来人忙起身行礼,“岛主。”

“出去。”

侍女把药膏放于桌上,低头快步离开了这处。

等人退下后,阮霁将烛台搁在一旁,随处找了个凳子坐下。自上次来看她,已经过去了数月。

“楚觅,你好狠的心。”

女子白发未束,从肩头倾泻而下。她整个人瘦骨嶙峋,即使一头银发,也未能掩盖住那霞姿月韵的容颜。她上半身倚着木桶边缘,没有光泽的鱼尾没在了水中。

过了许久,才听她吃力开口,声音淡漠,“怎么,岛主这是又渴了?”

她的话里带着刀子,阮霁此刻并未恼怒,他好整以暇地替她梳着发。

似是无意间提到:“你可知栖鸿今日与我说了什么?”

女子猛地抬头,头发从他指缝溜走。

阮霁继续替她束发,声音愉悦,“他可真是你我的好儿子。”

楚觅夺走他手中的头发,怒目瞪道:“阮霁,你若敢伤栖鸿分毫,我死也会拉着你走!”

阮霁面色一沉,站起身道:“栖鸿终究是你我的骨肉,你很久没见到他了罢?”说着,手指拂过她的肩颈,他摩挲着指腹,像是分外流连刚刚的触感。

楚觅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挪动身体离开了一段距离。她自从诞下鸿儿后,便被关在了这处不见天日的地牢内。若说想念,为人母亲,她比谁都想见到。

女子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脸庞,阮霁只当她是冷了心肠。

他再也无法压抑那汹涌的怒气,一把拽住楚觅的头发让人迫不得已仰视他,“最毒妇人心,你果然狠。鲛人血能长生不老,你却不愿给我。”

阮霁越说越气愤,瞳仁里像是燃了一团火焰,“你不肯给,你的好儿子今日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找到鲛人,助我延年益寿。”

“鸿儿不会这么做……”楚觅眼眸泛红,声音低哑。

阮霁大笑,“楚觅,你太自以为是了。还记得当年吗?你说你爱我,非我不嫁,可事到如今有法子能让你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你都不愿给我吗?”

“我说了,鲛人血并没有长生不老之效。”

“你休想诓骗我!”阮霁近乎癫狂地说道:“古籍里明明记载了!你就是不爱我,你心里压根就没有过我!你就这么狠心让我去死——”

楚觅的头皮要裂开,受不住他的力道,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阮霁被打的头偏向了一边,火气上涨之下俯身咬向了她的脖子,他舔舐着那炽热流动的血,将它一点点汲取。仿佛只有这样,他就能够长生。

纵使身下的女子如何挣扎,他也不放开分毫,尖叫声下,阮霁含糊不清的哄道:“一会,就一会,楚觅,你也不舍得离开我罢?”

羽楼大门外,汇聚在瓦檐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如崩了线的珠串,落到地面荡起了圈圈涟漪。

银白衣袍早已湿透,阮栖鸿不知跪了多久,他的双腿冰冷麻木,雨水还在下。

扇命看不下去,“公子,岛主又不在,属下给您撑伞遮点雨也是好的。”

“不必。”

被罚是他意料之内的事,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父亲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一切好像就因他提起了鲛人,阮栖鸿默默想着,完全忘记了身上的寒冷。

他视线不自觉放在了荡开的涟漪上,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江怜渡,那个痴傻的男子。

他想摇头屏退思绪,可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他究竟是哪里好,夫子就这么一心一意对他。是夫君就会被这样对待吗?他从小到大,纵使是身边的亲人都未必那般关怀过他……

阮栖鸿突然很想在这一刻,迫切地要她的答案。他记得,她上次还没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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