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于泱忙余光看了眼江怜渡,他面色平淡如水,垂着长睫看不出此刻的情绪。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闻于泱将人往外推,等人走得没影了,妇人的话还回荡在耳畔。不得不说,她确实有那么一刻的心动。
虽然这法子有点伤人自尊,但总比每日提心吊胆的好。
闻于泱回头,江怜渡早已松开了她的衣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内咯噔一跳,他是恢复了吗?
正如闻于泱所料,江怜渡缓缓抬头,“于泱,要不我们和离罢。”
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纤长,云白衣衫衬得人苍白。病痛折磨之下,整个人都变得虚弱嶙峋。
闻于泱哑住,刚刚的话如石子般砸入了平静的湖面。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朝屋里走去。
闻于泱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无力与这些天的劳累席卷了全身。她抑制不住地颤抖,愤怒地踢开了他准备合上的门。
砰的一声,门晃动撞击到墙面。闻于泱气得拽住了他的衣袖,“江怜渡,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我们和离,彼此不再打扰,不好吗?”
男子语气沉稳,听不出起伏的情绪。闻于泱气得胸腔刺痛,她缓和语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我知晓,你是怕拖累我,怕一直好不了。”
“可是阿渡,这么长的日子都过来了,我们还差那一会吗?”
他一直背对着她,闻于泱很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她迈步想走到他前面。江怜渡却是转了身,避如蛇蝎般径自去收拾东西。
男子的举动惹恼了她,闻于泱怒得吼道:“江怜渡!你若执意如此,那就净身出户!你我再也不见!”
短暂的沉默,男子停下手头动作,他背光而立,脸颊隐没在阴影内。
“好。”
单单一个字,让闻于泱抵不住泪水喷涌,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他,她还能和谁亲密?江怜渡已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亲人了,这里的他像他,又不像印象中的他。
闻于泱有时会恍惚,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江怜渡呢?
也许是女子的哭声太过凄厉,江怜渡搂住了她,轻抚着背,似是后悔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是我不好,我怕拖累你……这个病我自己也没有把握,于泱,不哭了。”
“别和离好不好?”闻于泱哭得眼睛红肿,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唯独他。
江怜渡不会知晓,在亲眼见到死去的人还活着时,她不会想松手,他曾给过她一条命。
过了许久,似是妥协般,闻于泱等到了他轻声说了一字,“好。”
“灶房里的药煎好了,我去给你端药。”
闻于泱抹掉眼泪,正想往外走,江怜渡开口道:“我来,你忙碌了这么久,先歇着。”
闻于泱点头,心里有了踏实,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灶房里弥漫着煎药的苦味,江怜渡皱眉,打开窗散去那难闻的气味。
汤药还冒着热气,他朝门的方向看了看,见女子没有出来,这才将药倒进了水槽里。
“阿渡。”
一声轻唤,江怜渡惊得差点将手里的碗丢了,他面若无事的放到桌上。
男子瞳孔逐渐变得呆滞,面向她,他绞着手指头,小声嗫嚅着,“闻姐姐,我想去市集玩,可以吗?”
本想拒绝的心,在看见男子垂着脑袋,目光如受惊的小鹿,闻于泱到嘴的话还是咽入了肚子中,“去吧,早点回来。”
她话刚落,男子像一阵风般从她身旁掠过。望着那背影,闻于泱叹了口气,他是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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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步履匆忙,从袖子里拿出面巾蒙在脸上,双眼再也看不见刚刚的痴呆。
穿过市集,绕过几条街巷,便到了医馆。男子没有从正门走,反而轻车熟路地绕过院子走了小门。
此时来看病的人不多,江怜渡进去的时候没见到人,只有一个在打盹的小厮。
江怜渡走过去,食指叩击桌面。
小厮睡眼朦胧,揉着着肿胀的眼道:“瞧病往里走。”
“我找你们的掌柜。”
“掌柜在后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小厮清了清嗓,看眼前人蒙着面,脸色警惕了起来。
江怜渡没理他,迈步要往后院而去。那小厮见他这架势,以为是病人家眷来闹事的,慌忙叫人堵住他。
几个五大三粗的仆从提着棍子进入堂内,这阵仗吓得人纷纷躲避。堂内扰攘,后院的人也听到了。
掌柜伸着懒腰晃悠悠出来,“谁啊,吵死了。”
三四个仆从堵住了去路,掌柜眯眼,待看清那被堵之人时,立马将人都屏退了出去。
江怜渡随着掌柜到了后院,俩人在一处凉亭坐下。
“你怎么来了?”掌柜的语气不好,显然是不想多见他。
江怜渡无甚在意,挑眉自斟自饮一杯,开门见山道:“我夫人几次来你的药铺抓药,说好了钱对半分,王掌柜,钱呢?”
王德道:“江郎君放心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王德可都是一分不少你的。自从闻娘子落水失忆后,你这钱是要得越发勤了。你就不怕她想起来?”
“她要是想起来,不是还有王掌柜您吗?”江怜渡举起杯子,手指摩挲着那上面的暗纹,勾唇笑道:“你医术高明,可莫要浪费了。”
王德哼了声,将银子推至他跟前,压低音色道:“这事干不长,你小心点,可别被你家小娘子发现了。”
“她?”江怜渡摇头,一边掂量那银子,一边不屑道:“她人笨好骗,这么多年过去了,只知道捕鱼甚是乏味无趣。”
“日头毒辣,也就她傻傻的能熬得住,我是熬不动喽!”
王德冷笑,目送那人出了后院。
若是闻娘子知晓,她的郎君其实没有心病,不过图个安逸在家,也不知是何心情?只怨她当初嫁人被这郎君迷了心,怪不得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