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子绕去寝屋的那刻,阮栖鸿的面色仿佛与这黑沉的天融为一体。灵牌在他的手中一分为二,咔嚓的脆响掩盖了骨肉相撞的声音。
猩红的血将灵牌染透了半边,借着跳动的烛火,能看清男子肉可见骨的伤口。
阮栖鸿眉头未皱,仿佛刚刚的疼痛只是错觉。他抬手等了一会,静看那伤口缓缓愈合,新生出来的肉完美无瑕。
等他去了寝屋,便见女子怀里抱着那人,轻拍他的背,语气亲昵柔和,“阿渡不怕,阿渡不怕……”
江怜渡脸色惨白,看到门口出现的男子,他瞳孔皱缩,浑身觳觫,恨不得团成球往女子的怀里钻。
他现在神志不清,白日在家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磋磨,乍一看到死去的阮栖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定会情绪激动加重心病。
闻于泱蒙住他的眼,对站在门外的人道:“多谢你送我回来,阿渡又发病了,你且回去罢。”
门外的人驻足良久,当她以为他要回去时,只听那沉稳的声音说道:“夫子,弟子在门外候着,你有何事唤我便好。”
她已有的耐心在安抚江怜渡的时候,早就耗尽了。家里遭了贼,她辛辛苦苦攒的钱全没了。
“我让你回去,听不懂吗?!”
闻于泱吼完后,抱头大哭。她就像紧绷着的弦,只想把生活过好,可只要她的生活有所好转,老天就看不下去了。
变本加厉的惩罚她,让她崩溃,让她无助又痛苦。
闻于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糊的视线黑白交换,她不知哭了多久。
站在门口的人迈步走来蹲在她身旁。
“夫子,发生了何事?”
寝屋内又没了阿渡的影子,闻于泱心中惶恐,嘴里嗫嚅,“阿渡呢?你看到阿渡了吗?刚刚人还在这的。”
阿渡阿渡阿渡!阮栖鸿听到这名字,比听到唐玉还让他厌恶,“夫子,他出去了。”
“他去哪了?”闻于泱慌张抓住他的衣袖,“你怎么不拦着他,他病了啊,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不行,我要去找他!”
女子突地站起,推开挡住的人要往门口跑去。
她刚刚焦急的神情,让阮栖鸿有半分恍惚,好似他与夫子又回到了仓房。他发病时,夫子喊破喉咙的呼救。
而如今,回到渔村,回到这里。夫子还是当初的夫子,只是她的眼里没有一点他的位置,全是他,全是那个痴傻的男子,那个冲人傻笑毫无用处的男子!
阮栖鸿没有给她机会,他箍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将人拉入怀中,“夫子不必担忧,江郎君刚刚恢复了,他说他见过贼人的相貌,前去找管事的抓人。”
“他的病时好时坏,我不放心。”闻于泱想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就像有天生神力般,她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你先放开我。”
“夫子为何就这么关切他?”
“他是我夫君,我关心他有何不可?”
“夫君……”阮栖鸿反复嗫嚅着这两字,“夫子看上了他什么?貌相?身姿?还是旁的……”
她不懂他问这个作何,闻于泱蹙眉,只觉回答都是浪费时间,“栖鸿,你这是僭越了。”
男子轻笑,慢慢松开了手,“是弟子逾矩了。”
手腕被他松开,闻于泱迫不及待要出门,刚一迈步出去,颈部一痛,只觉头晕眼眩,铺天盖地的黑压了过来。
她想睁开眼,身体却是一软朝后倒去。
身后的人揽住了她的腰身,阮栖鸿打横抱起她,“夫子,明明弟子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满口问的都是江郎君呢?”
怀里的女子闭着双眼,长睫在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这样就安静多了……
阮栖鸿将人放于榻上,脱去湿了的裙摆,然后给她盖上被褥。他静默良久,手指轻点她的额头,沿着挺翘的鼻梁往下,最后落至那薄而软的唇。
不过停了几息,他才发觉自己究竟做了何事。他竟然打晕了夫子,他刚刚心底还生出了旁的心思。
阮栖鸿抿了抿唇,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到了案台,烛火乱颤,影子跟着摇摆。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男子呼吸沉重,大步离开了屋子。
细雨打在脸上,阮栖鸿才稍微醒神,她是他的夫子,纵使违背人伦,夫子也已有家室。他对她,只是师徒情谊,别无其他。
夫子需要名声……
阮栖鸿心道,刚刚雨大,他不过是怕夫子出事罢了。
等雨消停些许,男子才快步出了院子,背影竟有股落荒而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