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记得,昨夜跟弟子发生了细微的争执,然后就晕了过去。
至于后面的事,闻于泱捶了捶发空的脑袋,实在想不到太多。
家中遭贼,辛苦赚得银子没了,一夜过去,江怜渡还没有回来。闻于泱快速净面,随便换了身衣裙便出门找人。
好在闻于泱此前特地了解过,这里与其他王朝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虽是建立在众多岛屿之上,但遇到难事自然也需找官。
在路人的指引下,闻于泱找到了官府所在地。门口立着两座石像,刻的是两条鱼。
朱门紧闭,闻于泱小跑上前敲门。过了一会,门开了,出来了一个披甲的侍从。
“你哪位?有何事?”
“劳烦大哥通传,昨日家中遇贼——”
没等闻于泱话说完,那侍从歪头问道:“你是闻娘子?”
闻于泱顿了片刻,点头应是。那侍从不再多言,打开门让人进去。
她没想太多,只当是昨夜江怜渡也来了这,说不准人正在里面坐着呢。
侍从带着闻于泱绕过回廊,穿过拱门,行至假山处停下。
“闻娘子往后退半步。”
闻于泱依言照做,只见那侍从铆足劲,将假山往后挪了半步。
前面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小路,半开的假山后,在俩人进去的刹那,烛火燃起。
没想到这假山后大有玄机,闻于泱原以为这是关押人的地方,现下朝四周一看,不过是个普通的屋子。
“闻娘子在这稍候。”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侍从没有回答她,而是原路上了台阶。
看样子是让她在这里等人,等谁?等那个所谓的掌管整座鱼礁岛的岛主吗?
闻于泱正苦思冥想,压根没留意屏风后走出了一人。
等人站在她身后一臂距离,轻微的凉意让她的脖颈发痒,闻于泱回眸,惊得差点失声尖叫。
“你怎么在这?”
“那夫子呢?夫子怎么在这?”
“我来找人。”
“夫子要找江郎君吗?”阮栖鸿在她旁边坐下,给她斟了杯热茶。
“他一夜未归,我实在担心。”
阮栖鸿搁下杯盏,羽睫垂落,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茶不错,夫子何不尝尝?”
闻于泱现下根本没心情品尝这些,她抬手要推拒他递来的杯子,却被他在半空反握住。
她皱眉,昨夜情形历历在目,“你抓我手干什么?”
阮栖鸿摩挲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鱼礁岛能一妻双夫,夫子可曾想过再要一个夫君?”
他的手带有微微凉意,抚摸她指尖总有股酥麻感,闻于泱想缩回去,他却抓得更牢了。
“我有阿渡就够了。”
指尖倏然一疼,闻于泱蹙眉要缩回手,阮栖鸿握住,慢捻着她的指腹,那里是常年捕鱼留下的厚茧,不像掌心柔软。
“江郎君不在这。”
闻于泱觉得奇怪,自从她这弟子回来后,一切所行所为皆是反常。她使蛮力才终于把手解脱出来,“栖鸿,你若是病了就去治病,夫子不是郎中,帮不了你什么。”
“既然阿渡不在这,那我就先走了。”闻于泱说着,揉着泛酸的手腕起身。
“夫子就不想拿回银子吗?”
见她转身,阮栖鸿面色平和继续说道:“夫子既然这么关心江郎君,何不再等一会,说不准还有意外之喜。”
闻于泱摸不透他话里意思,她这弟子比她还早的出现在这,本就让人匪夷所思。
她耐着性子坐下,阮栖鸿却像是无事人般悠闲地给她添茶,她一口没喝。
短暂的沉默,便听身旁的男子问道:“夫子与江郎君何时相识的?”
闻于泱不得不正眼看去,男子的眉眼皆隐匿在昏暗的烛光内,只那黑如墨的瞳仁凝视她,清俊的面庞没有波澜。
“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阿渡得罪了你?”他一下子问了太多关于江怜渡的事,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弟子只是想问,夫子了解过他吗?”阮栖鸿垂眸道。
“那是当然,”闻于泱唇角挂笑,“只要他还活着,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开心。”
那抹笑很刺目,即便阮栖鸿没有去直视,余光还是能感应到。他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烦闷的情绪绕至心胸,堵得他喉中滞涩。
他好像是病了,昨夜不该有的想法又如潮水般上涌。
杯中的水溅出了些许,闻于泱疑惑,伸手按住他发抖的手。莫不是又犯病了?
“你可有带药?”
闻于泱探身上前,发觉他呼吸急促,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她将手放于他额间,温热的。
独属于女子身上的香气在他鼻尖徘徊,他不禁想起朝她唇中渡气的画面,阮栖鸿闭目,他转头避开那滚烫的手掌。
“我无事。”她若再靠近一点,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她是他的夫子,她会在乎名声,而他不会。
“当初船上形态紧急,夫子自己都已自顾不暇,何故舍命救我?”
阮栖鸿的眼眸泛红,他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她应该抛弃他才对,像所有人一样。
若非她救他,他也不会这么折磨,不会想着来渔村见她,更不会对她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欲。
男子的手攥得她腕骨疼,闻于泱费力想甩开,可那摄人的眼神却是锁住她的面庞,迫不及待等她回话。
“栖鸿,你是不是怪病又发作了?”
都开始说胡话了,当时的情形换做是旁人她也会救,无非是人多力量大,她一个人的脑子哪能比得上两个人的。
男子缓缓站起,烛火下的身影高大,如山般笼罩而来。
闻于泱不得不后退一步,抬眸注视他。他发起病来实在太过吓人,不会咬她吧?
阮栖鸿没有再往前走,他摩挲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夫子还没回我的话呢。”
“换做是旁人我也会如此,所以栖鸿,你不必多想也不必有压力。”
闻于泱自认这回答很能安抚人心,她可不能说因为你还欠我束脩没给,或是说她一个人逃不掉,多一人多一分力?
只是这话似乎作用不大,闻于泱听得他莫名一笑,面色有点冷,他松开了她的手,语气暗含讥讽:“夫子永远都是这般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