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里的人有点似曾相识,其中的玉面男子发现,这不就是几日前在海边与闻娘子一块的男子吗?
“这人我前些日子还在海边见过,是闻娘子的弟子,来拜她为师的。”
万宝棠两眼一黑,险些就此厥过去。
许雄听了,犀利的目光从万宝棠脸上扫过,又轻飘飘落在那玉面男子身上,“那你可知那鲛人住哪?”
玉面男子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
万宝棠正要松口气时,见杨枥似又要说话。她挪着身躯呜咽,引得许雄挑眉看来,“你有话要说?”
万宝棠点头,待布块取出,她立马道:“我知晓鲛人住哪!”
水滴顺着刀刃滴落,许雄用衣衫擦了擦,冷嘲道:“刚刚不是说没见过?怎么,这是又想起来了?”
他声音森冷,仿佛下一刻他们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当场处决。
饶是再冷静如她,万宝棠后背还是生出了寒意,“我…我刚刚太怕了,没想起来,我现在就给你们画出来,只求大哥饶我们一命。”
许雄挥手,刘武把纸铺在地上,将笔递过去。
弯刀插入地里,映射出女子苍白的面颊。许雄道:“要是敢戏耍老子,就把你们皮扒了喂鸟。”
冷汗打湿了纸面,万宝棠反复思量,心中已有了决断。她特地将去往阮栖鸿住处的路线画得又长又绕,好能拖延一点时间。
她双手颤抖的将画递上,“画好了。”
许雄接过,昏暗的灯火下,他面容肃穆,仔细辨认那路线。他不在渔村多年,没想到这路是越来越绕了。
男子折好图纸,一批人随着他往院外而去。离开前,许雄不忘警告了一句,“老实待着,莫要耍花招!”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万宝棠估摸着他们人已走远。
她麻利的起身替两个夫君解绑,拽着杨枥的耳朵将人提起。
不顾陆圆的阻拦,万宝棠气得边往屋里走,边拽着杨枥怒声道:“我要休了你!我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么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一旁的陆圆见此,忙给万宝棠倒水递上茶,替杨枥说着好话,“妻主莫恼!杨弟也只是替我们着想,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万一惹恼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眼下时间已来不及了,万宝棠不与他们啰嗦。她灌了凉茶下肚,狠狠瞪了眼陆圆,“回头也休了你!”
万宝棠是家中的顶梁柱,人吃苦耐劳又能干,两个夫君跟着她几乎没吃过苦头。在家中,她就是掌舵的人。
陆圆和杨枥早已习惯称她为妻主,这在鱼礁岛也挺常见。刚刚万宝棠的话不像开玩笑,俩人大眼瞪小眼,一脸颓丧的坐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万宝棠不敢有所耽误,那批人已走了有一会了,她要赶紧去找闻娘子。
万宝棠给的住处还是阮栖鸿之前住的,后面那院子租给了谁就不得而知了。
夜色下,女子赶着牛车穿梭在街巷中,最后停在一处熄了灯的院子外。
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榻上的女子紧缩眉头,将头蒙在被褥中往男子怀里挤了挤。
阮栖鸿转醒,垂眸见女子恬静的睡颜,他在她额头上一吻,“外面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女子没有睁眼,只敷衍的嗯了声。待他下榻后,又翻了个身睡去了。
院外,万宝棠久不见人出来差点要爬墙进去找人。
看到江怜渡披衣过来,万宝棠垫脚忙道:“十万火急,快把闻娘子叫醒。”
“万娘子不如与我说吧,于泱还睡着。”
“这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阮郎君是鲛人的事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毕竟人心难测。尽管江郎君是闻娘子的夫君,万宝棠还是信不过。
女子不说,入院就要往屋内走。
阮栖鸿原想拦住她,就见闻于泱着月白里衣,赤脚站在门边,乌发被夜风撩起,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们。
“出什么事了?”闻于泱打着哈欠,眯眼这才瞧清院中人是万宝棠。
阮栖鸿脱了外衣走了过来,给她披上外衣说道:“怎么不穿鞋?”
“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她的眸子里是清澈的月光,满含依恋。
阮栖鸿心紧了紧,在快要沉沦其中时,猛然抽离,这些情绪都不是因他,而是另外一个男子……
袖内的手不禁握拳,阮栖鸿去了屋内拿鞋。
万宝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长话短说,将那批来路不明的人要找阮郎君的事一股脑的道了出来。
一口气说完,万宝棠余光打量女子的神色,见她面色平淡,轻抿着唇。
万宝棠有了数,“你知晓阮郎君是鲛人?”
“我也刚知道不久。”闻于泱没有明说,她对鲛人所知甚少,一部分还是从渔村的泉先节得知的。
万宝棠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从人口中听过鲛人一词了,她犹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海水猩红一片,岸边是腐肉与尸体。
母亲蒙住了小女孩的眼,在她耳旁轻声安抚,“宝棠不怕,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闻于泱随意披上外衣,穿了鞋就跟着万宝棠坐上牛车。
“于泱,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要去找栖鸿,他有危险。”女子神态焦急,对那站在院中的男子道:“阿渡,你先睡罢,我一会回来。”
阮栖鸿要阻拦的话重新落回肚中,夫子与他说,她要去找他,他怕自己有危险。
他咬住了舌根,直到尝出腥甜的血味才罢休。刚刚的话他没有听错,夫子在关心他。
有那么一瞬,阮栖鸿感觉自己精神有点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