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到之处,院外晾晒的草药掀翻了一地。
一时之间,院里被弄得乱七八糟,行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德气得捋着袖子喊道:“给我按住他!”
几个仆从拿了麻绳,避开人去追那发疯的病患。
此时有人从院外走入,眼看那病患要撞到人,王德提心吊胆张嘴喊道:“闻娘子!”
闻于泱手里抱着从书坊借来的鲛人古籍,哪留意到有人迎面撞过来。
她步子顿住,行动慢了半拍,将怀里的古籍牢牢护住。
风吹过,扬起下落的飞叶,阮栖鸿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身侧开避过。
他今日戴了帷帽,白色的面纱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幽深的眸子。
阮栖鸿没有离开渔村,以防被有心人发现端倪,他出门皆是戴着帷帽,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了几日。
“夫子,当心。”
闻于泱揉着被撞疼的鼻梁,他身上不知熏的什么香,清雅不腻,好似雨后弥漫在空中的水雾。
她不禁多闻了会,与他拉开了点距离,“多谢。”
扇命已将人制住,匆匆赶来的仆从用绳子把人从头到脚捆住。
王德喘着粗气跟过来,“闻娘子没事吧?”
闻于泱摇头,朝那还在挣扎的男子看去。
男子眼神飘忽,就连绳子都压不住他四处乱动的手脚。口中嗫嚅,“手……手……”
闻于泱问道:“他在说什么?”
王德还没回话,男子突然大叫出来,惊得旁人皆往这看。
“好多手!砍了好多手!”
王德讪笑,“这人估计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受刺激了。”说着命人将他拖了进去。
待闻于泱随着王德一块进入医馆,不知怎地,阮栖鸿没来由地感到奇怪。
他摩挲着指腹,朝扇命使了个眼色。
从医馆出来,闻于泱就去了海边。上次忘记了唐玉,她于心有点过不去。
在路过市集的时候,闻于泱还买了点瓜果糕点捎上。
阮栖鸿看在心中,面纱挡住了他的神情,出口的声音夹杂冷淡。
“唐玉也不是三岁小儿,夫子不必这般。”
“你不吃吗?”闻于泱抬头,只能瞧见他紧绷着的下颚,微风浮动面纱,又露出一双细长的眉眼。
阮栖鸿抿唇,没有再回话。
他这是吃味了,闻于泱看破不说破。她现在已经放平心态了,既然摆脱不了,那就由着他。
等日子长了,他也就淡了,古来男子皆如此。何况,她怎么可能跟条鱼过一辈子?
闻于泱也没再继续教他捕鱼,他是鲛人,何况又不吃鱼,这学来也没什么用处。
“你既是鲛人,你父亲为何还要你去学捕鱼?”
闻于泱也没有再问出你们家是不是捕鱼的蠢话了,她隐隐感到这个弟子的身份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譬如说此前去官府的时候,他的出现,那些官差对他的态度……
阮栖鸿沉默半晌,其实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许父亲并不知晓他是鲛人,但他唯一肯定的是,父亲不是鲛人,他的母亲是。
“我父亲不是鲛人,旁的我也不知。”
他的话让闻于泱怔住,涉及家族隐秘的事,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感慨了一句:“鲛人与人吗,怎么繁衍的。”
这话没有过脑,等说出后,察觉有道不明的视线紧跟后脑勺。闻于泱加快了脚步,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海中的那幕。
她步履快,就跟做了坏事急着逃跑的孩子。阮栖鸿大步跟上,声音似鬼魅,悠悠的吐息绕上她的耳垂。
“这就是夫子不愿和我在一起的缘故吗?”
闻于泱脑子要炸了,她虽然饱读小说,可真落到了自己头上,还是难以接受的。
不说江怜渡,就鲛人与她是有生/殖隔离的……
更何况在这水土不熟的地方,鲛人与她认识到的似乎还有差异。
她难以想象自己跟一条鱼生活,然后生一堆小鱼仔。
“栖鸿,我爱吃鱼,你不爱。”闻于泱顿了顿,“我们吃不到一块去。”
阮栖鸿没有在意这点,他并不是不爱吃鱼,是不能吃鱼。他可以看别人吃,若是轮到他头上,会本能的泛呕厌恶。
他笑了声,闻于泱不知他为何突然发笑,莫非是拒绝成瘾了?
阮栖鸿留意到,夫子这次似乎没有提到江怜渡了,这让他快慰几分。
等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海边,便见唐玉小跑而来,开始滔滔不绝发着对阮栖鸿的各种不满。
“夫子,你是不是嫌阿玉烦了?”
少年郎的脸被日光晒得红彤彤的,穿着湖蓝衣衫,束起高马尾。
微风荡漾,眉飞色舞的絮絮说着,激动处还要拉人的袖子。
阮栖鸿默不作声将人隔开,“唐玉,注意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