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走出了一人,薄弱的光芒之下,他们看见那女子穿着粉色衣裙,约莫双十年华。
扇命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手一直握着剑鞘,只要她再进一步,这女子的头颅必将落地。
“终于等到你了,二少主。”
女子开口了,唇瓣勾起,笑意嫣然。
阮栖鸿眯眸,乌黑的瞳仁扫过那张陌生的脸。他没有回话,只沉默着打量她,他可不曾记得认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
“你是谁?”
对于男子的漠视,冬泽没有恼怒,她依旧笑意盈盈道:“二少主的药可还够用?”
阮栖鸿每月食药的事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的女子为何会知晓?他与她看起来年纪……
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鲛人的容颜是不会老的。
男子神态千变万化,冬泽饶有意思的抱臂静看。
“敢问前辈可是巫师?”
冬泽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屋说话。
烛火复燃,扇命熄了火折子,依然握着剑不松动半分。
冬泽已有两百岁了,鲛人平均年龄有三百岁,她说话老气横秋,单看那一张妙龄女子的脸,扇命有种撕裂感。
“前辈知晓我会来?”
冬泽涂有丹蔻的手斟了杯茶递上,“老身曾算过,二少主药将尽,是时候该来了。”
阮栖鸿抚着杯盏花纹,他本还存疑,如今一看是没必要了。
“老身知晓二少主满腹疑虑,今夜我便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你。”
五十年前,阮霁在海上遇难,恰逢楚觅相救。
彼时的楚觅还是个不会化出双腿的鲛人,她给阮霁渡了气,少年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楚觅当时用血喂之,感受到少年有了呼吸忙躲在了礁石后面。
她没有发现,其实少年已经看见了她。
阮霁坐起身,扬起瓷白的小脸,对那礁石后的人说:“我看到你了,恩人。”
楚觅不知鲛人与人之间的鸿沟,只知晓母亲说过,不可现身与人前,若真想去上面玩,就好好的修炼,化成双腿再去。
楚觅没动,少年却一步一步走来,声音轻柔,“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楚觅。”
楚觅长得秀美,阮霁只一眼就心动了。
他们时常在海边相约,楚觅唱歌好听,有着一头浓密的乌发,靓丽的鱼尾,波光粼粼的,很是动人。
楚觅没吃过人类的食物,阮霁便想方设法的给她带好吃的。一来二去,俩人互通心意。
只可惜没有人知晓,这个看着正人君子的男子,实则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自他当上岛主后,鲛人便迎来了大屠杀。凡是抓到鲛人者,赏万金。
鲛人血只有治愈延缓寿命之效,并不能长生,可阮霁不信,一意孤行。
渔民们为了媚上,鲛人被捕杀的基于灭绝,能活下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你的母亲不是辛湘,是楚觅。”冬泽闭了闭眼,清泪滑落,因愤怒眼眶变得通红。
“我取得阮霁信任,每月喂你食药掩盖鲛人身份。楚觅则是对外谎称你有怪病在身,需巫师调理。”
冬泽接着道:“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就怕阮霁知晓你是鲛人,为求长生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鲛人月圆之夜必现原形,除了药压制,别无他法。”
“倘若药用完,我也未到,前辈就不怕我身份暴露吗?”
冬泽苦笑,“若少主不来找老身,老身自会去寻少主。”
楚觅是她的好友,她的孩子她自会奋力保护。
“飞鸟岛始终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时日长了恐生变故,我是鲛人的身份便会不攻自破,老身这才不得已离开。”
阮栖鸿垂眸,看着茶水走神,再出口时声音沙哑。他目光凝重,缓了许久才道:“我母亲……她,她在何处?”
良久的静默,仿佛屋内无人,夜风刮得风窗呼呼作响。烛火跳动,火光将人影映照得虚无缥缈。
“恕老身无能。”
灯影晃动,阮栖鸿不知是怎么走回去的,魂魄好像在后面追,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原来,他不是不得母亲喜爱,而是辛湘并非生母。
冷风嗖嗖,从袖口灌入,阮栖鸿伫立在院外,耳旁巫师的话还在反复回响。
“二少主,人类最是奸诈狡猾,闻娘子既知晓你是鲛人,难免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杀了她以绝后患才好。”
石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女子窝在摇椅上,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脸颊轮廓勾勒的朦胧。
她就这么静静睡着,面上盖着翻开的书卷。
那是本关乎鲛人的古籍,阮栖鸿紧锁眉头,收起了书。
“于泱,你会出卖我吗?”
女子睫毛微颤,身体在男子怀里不安地扭动,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