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扭腰出了隔间,门关上的刹那,坐于案边的男子陡然变了一副貌相。
散落的墨发披了满肩,浓眉秀目,半开的窗户有风吹入,掀起他青色的衣袂。
从这窗户往下看,能见女子如孤魂般踏出了酒肆。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阮栖鸿才关上了窗。
他坐下重新自斟自饮。
既然夫子不愿接受他,又对江怜渡那般在意,他不如顺水推舟,借着江怜渡的身份让他们夫妻感情破裂。
他得不到的,江怜渡凭何能独享?
阮栖鸿将剩余的茶水倒入窗前的花盆内,静静瞧着那垂死挣扎的粉白兰花。
——
亲眼见到江怜渡与女子纠缠不清的时候,闻于泱脑子空白,她早该明白的,男子自古以来都一样。
她不过是难以接受罢了,难以相信一个人的变心速度会这么快,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闻于泱又跟着江怜渡两日,她连修葺好的铺子也没去看,就这样如一缕游魂般尾随。
好不容易等到狐若得空,闻于泱约了她在酒肆二楼用膳。
女子挑帘迈入雅间,着一袭素色长裙,扎着低垂的发髻。
整个人往闻于泱面前一坐,浑身透着温婉,仿佛初春的萌芽。
在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那刻,狐若也在默默回视。
她的裙衫朴素,周身几乎没有一处修饰,只一根竹簪束发,倒是腕上的玉镯让狐若多瞅了一眼。
女子坐姿端庄,双眸清朗如明月,一条麻花辫子垂于胸前,起身给她递了茶来。
狐若颔首接过,“姑娘找我来是有何事?”
闻于泱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江怜渡是我夫君,姑娘与他相识多久了?”
狐若掀起眼帘,脸上带着惊讶,像是不知晓江怜渡已娶妻般。
“没想到怜渡已有家室了……”
怜渡。闻于泱心中冷笑,面色镇定问道:“我夫君不曾与你说过他有家室一事?”
狐若状似无辜,摇摇头,垂眼怯生生地回:“他从未与我说过,我原以为我们情投意合,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说着,眼泪落下,狐若用帕子边擦拭着,边偷觑面前女子的神色。
闻于泱面色淡淡,得到证实反而轻松了不少,她疲惫地揉着眉心。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问,譬如与江怜渡是如何相识的?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狐若的不知情,让闻于泱难以再问出口,江怜渡属于两头骗,她与她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与狐若道别后闻于泱浑浑噩噩地出了酒肆。
狐若目送她的身影下楼,人刚走不久她重新落座,对着那扇屏风道:“人走了,公子不出来吗?”
阮栖鸿从屏风后绕出,狐若斟茶递来,“江郎君与闻娘子既然相看两厌,不如就和离算了,何必惹恼于她,白白的伤了一个姑娘家的心呢。”
阮栖鸿不答,只接过茶盏搁于桌案,送上一盒金叶子道:“戏演得不错。”
狐若双眼一亮,笑着接过木匣。
“公子下次还有什么吩咐尽管来找狐若,”狐若朝出去的背影喊道:“狐若随叫随到啊!”
相比在酒肆累死累活的舞上一曲,还是这做戏的差事来钱快。
狐若心满意足的抱着木匣,笑开了花。
只是有点伤人心呢……
天色暗淡无光,转眼的功夫就黑了下来。
闻于泱在铺子里忙活的忘记了时辰,累得两眼昏花,甫一抬头,这才注意到街巷里的灯笼都亮了。
她随意找了个摊子坐下,扒拉了两口吃的果腹。
闻于泱一回去,没有想象中黑乎乎的一片,屋子里外都亮堂堂的,空气中还飘荡着饭菜香。
看到她回来,江怜渡从灶房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热汤,“于泱回来了,吃饭罢。”
男子面色柔和,端着菜饭去了屋中,若不是知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闻于泱差点信了他这贤夫的做派。
“我吃过了。”
闻于泱看也未看桌上的菜,尽管有几道好似是她爱吃的。
空气中霎时有些凝滞,闻于泱恍若未觉,脱了外衣去了里间沐浴。
热气翻滚,闻于泱整个身体陷入浴桶内,好让疲乏得以消解。
她与江怜渡还是走到尽头了,或许她需要找个机会与他和离。
此时心绪纷杂,犹如耳旁有飞蝇捣乱。
而在另一厢,阮栖鸿吃饱喝足,慢条斯理地收拾碗具。他步履闲适朝灶房而去,心情愉悦到想高歌一曲。
倘若他一走,真的江怜渡回来了又能如何?
届时和离书在前,江怜渡与夫子终究劳燕分飞,破镜难圆。
他会让夫子知晓,东鱼后山那一选,不过是真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