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意识回笼,头晕的感觉逐渐褪却,睡眼朦胧地坐起身。
屋内的装潢陌生至极,朴素雅致,除去她以外再无他人。
荀南烟伸腿下榻,旁边的屏风上挂着件衣服,她认出来是自己的外袍,抬手取下披上。
“吱呀——”推开房门,光线倾泻进来。
荀南烟抬手挡了下光,略微适应后再度看过去。
房屋错落有致,廊亭相连,从空处向远望去,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尖塔,上面挂着一座沉重的铜钟。
院外洒扫的女修注意到这边,手中的动作一顿,笑道,“道友醒了?”
荀南烟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服饰,是剑宗弟子。
“这里是哪?”
对方回答:“剑宗驻地。”
零碎的画面从荀南烟脑海中闪过。血瘤、柱子……文仲景!
“文仲景呢!”急促的声音脱口而出。
“文长老吗?”
“文仲景他人呢?他怎么样了?”荀南烟语气愈发急促。
“文长老没能突破……诶,道友!”
女修的声音消失在身后,荀南烟又随便抓了个人询问,在得知文仲景所在地后便朝着那边一路狂奔。
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个男修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盆子,荀南瞥了眼,里面是摇晃的血水。
她大脑顷刻间变得空白,衣摆一拎就要冲进门。
“站住。”
两个剑宗修士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
“文仲景可在里面?”荀南烟厉声询问。
两个人目光犹豫,似乎在思考她是什么人。
“让她进来。”
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荀南烟眼睛一亮,从两个修士旁边擦肩而过,“医仙!”
“嗯。”榻边的天素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手搭在悬出榻边的腕上。
荀南烟上前,走到榻边。
他还没有醒来,双目紧闭,脸色比往日看上去还要惨白。
“文……我师尊他,怎么样了……”
天素生收手,轻哼一声,“差点啊,神仙难救。”
“算他运气好,还知道拿灵力护下自己的心脉。”
心中的巨石落地,荀南烟松了一口气。
“行了,人你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我……”荀南烟卡了下,“……我就留这。”
天素生不解回头,“你留着干嘛?”
上下打量她几下,又招手,“来来来,我看下你情况怎么样。”
荀南烟伸出手,天素生手搭在她腕上,一道灵息探入,沿着经脉顺走。
“挺不错啊,体内真气充沛,比正常人还正常。”天素生起身,“那你就守着吧。”
“那边有碗药,要是他醒了,记得喂一下。”天素生打了个哈欠,“从药王谷赶过来,三天没合眼,我得去打会儿坐。”
“对了,记得让他别乱动,经脉伤的太重。”
“医仙辛苦。”荀南烟诚恳道。
“呵,”天素生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平生最恨不听话的病人。”
荀南烟在榻边斜身坐下。
睡着的人没了往日的笑意,像是静谧的雪,头发丝乱散在脸颊边。
荀南烟看着他,身心这才松懈下来。
想了想,她伸手帮文仲景捋了下头发,又握住他伸在外面的手,送进被子里。
……
文仲景醒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手边。
手一动,就摸上了荀南烟的脸。
脸色微怔,正要起身,胸口一重,剧烈的疼痛传来,闷哼一声,被迫躺回去。
荀南烟被动作惊醒,侧头便对上了文仲景的眼睛。
“……你醒了?”
她直起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仲景看了她半晌,有些无力地张张嘴,又摇摇头。
“你下次……别这样了。”荀南烟艰难开口。
她是真的有点怕。
文仲景脸颊动了动,似乎是想笑,“……我说了,会尽力活着的。”
荀南烟抓着他的手,低下头,“幸好剑宗来得及时……”
文仲景忽然抬手,摸上荀南烟的脸。
“你做什么?”
“看你哭没哭……”
手下没摸到湿润,文仲景轻笑一声,“看来是没哭。”
“我也不是爱哭的人啊。”荀南烟忍不住吐槽。
她没本来还想再贫两句,对上文仲景含笑的眼眸后吞下想说的话,改口道:“哦对了,药。”
荀南烟起身取了碗,药已经凉了,她舀了一勺,递到文仲景嘴边。
文仲景乖乖张嘴。
这一幕实在是似曾相识,荀南烟忽然想起,她当初第一次遇见文仲景的时候,对方上来就给她喂药来着。
当时她怎么想的来着?
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词。
——性转“潘金莲”。
荀南烟:“……”
她的手一抖,药液从文仲景嘴角溢出,顺着他脖子流下。
“你在想什么?”文仲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
“在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上来就是一碗药。”荀南烟没敢对上他的目光。
文仲景目光下移,看着被子上的药渍,“……我当初,手没抖。”
荀南烟:“……”
她又舀了一勺,往文仲景嘴里直接一怼。
“……喝你的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