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认出来吗?”怀特行至担架一侧,居高临下地端详希礼的容颜,“霜蚀症怎么解?等她醒来,至少爆炸一案能水落石出。”
梅林既能轻易辨出所中为此术,治疗自然也不在话下。
屋内一时无人言语,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梅林手上的动作。
唯有艾伦蹙着眉头任由思绪飘远。
方才她们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希礼被盯上,与暗中的那人有关吗?
以及这个怀特,不知为何总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咳咳咳……”
希礼清醒得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快。
怀特快步撇开瑟琳,屈膝搂着希礼的头,温声问:“孩子,你还记得我吗?”
人在近距离遭受冲击时是有概率丢失记忆的。
希礼下意识想推开横在身上的胳膊,但那双胳膊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她只得皱皱眉,答道:“怀特长老。”
“很好。除了我的名字,还记得更多相关的信息吗?”
“今日晨会前我们还见过,”希礼神色冷淡,“您身后那位是负责带教的瑟琳前辈,昨日还与我一同实地考察光明教会。”
“看来你的记忆完全没有受损。”瑟琳面上一喜,“所以你应当记得事关爆炸的一些细节吧?”
怀特意味深长地补道:“我相信最基本的复述对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毕竟,你是新生代中最优秀的,对吧?”
她们二人一站一蹲,眼神却极为相似,充斥着希礼再熟悉不过的威压。
“抱歉,”希礼蹙眉按着太阳穴,“我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还有,我们这是在哪?”
“你不知道?”怀特猛地眯缝起眼。
“晨会结束后,我就离开皇宫了,”希礼无辜地扬起小脸,“再睁眼,便看到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她深蓝的眼眸又圆又亮,放在小巧的脸上更显懵懂。
梅林看不下去了,拧眉挥挥手,喝道:“很明显是记忆片段丢失了。她身上还有爆炸的伤没处理,你们退开吧。”
瑟琳仍不死心,错开一步后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玛丽。
“你呢?你总记得吧?”
“我我我……”玛丽哆嗦着爬起来,两臂紧贴身侧,“我就看到眼前闪了一下,然后就发生爆炸了。”
“闪了一下?怎么闪的?在哪里闪的?”瑟琳步步紧逼。
“车里,当时小姐坐在窗边——”
“她上了车,选择窗边的位置坐下,”瑟琳迅速接话,“按她闲不下来的习惯,她会做什么呢?”
当然是顺手拿起堆积的信件,利用坐车的琐碎时间将它们一一处理了。
这个念头从艾伦脑子里冒出来时,他呼吸陡然一促。
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玛丽说出这句话。
“参议院的前辈还真是关心新人啊,前后相处不过数十日,竟然就对新人的习惯了如指掌了吗?”
“安静!”怀特凌厉的目光扫向艾伦,“不要打断。”
“哦,抱歉抱歉,”艾伦满脸歉意地摆手,“打扰到你们了吗?我不是故意的,仅想表示一下羡慕而已。”
“怎么,我们护卫队亏待你了?”梅林一边撕下希礼沾着泥土的衣裳,一边抽空瞥艾伦。
“那倒也不是,”艾伦挠头干笑,“不过我确实还没遇到像瑟琳前辈那么关心下属的长官。”
“是很关心,关心到希礼的伤没处理完,就迫不及待审讯她的贴身女佣了。”
梅林毫不掩饰的嘲讽令瑟琳白了脸,就连怀特也挂不住面子。
“你先休息,今天就到此为止。”怀特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一旦想起任何线索,立马来枢律公馆找我。”
她与瑟琳前后脚离开,明明统共不过两个人,房间给人的感觉却硬生生空了许多。
“总算安静了。”梅林嘟嘟囔囔地拿剪刀割开希礼浅灰色的内衬。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猝然充斥房间,艾伦冷不丁被味一冲,险些软倒在地。
好在梅林背对着他,并不能看到他紧紧捂住口鼻的狼狈样。
“伤这么重?”梅林挑眉看希礼。
爆炸发生时希礼将玛丽压在身下,即便她已调动全身魔力附在表层抵挡冲击,还是不可避免被渗透的威力伤到。
整片后背的皮肤都已溃烂,与贴身的内衬相粘。
梅林不得不将布料剪成条,再一点点从伤口上撕下来……
整个过程无论对梅林还是希礼来说都又漫长又折磨。
“很抱歉无法为你注射止痛药剂,”梅林舔舔干裂的唇,“我毕竟是人,总有出错的时候,万一戳进伤处没被你第一时间觉察,恐怕会引发更严重的感染。”
“多谢前辈。”希礼闭了闭眼,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疼得嘴唇都微微发颤,艾伦还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的模样。
真奇怪……他还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执拗的疯子,会拿命去护玛丽那样普通的女佣。
她不怕没命吗?
好不容易争来的官位和前途,因为一场爆炸全部葬送?
“咳咳。”
过于刻意的咳嗽声唤醒了艾伦的思绪。
他略带疑惑地抬头,只见希礼后背的布条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白骨。
“那是……脊椎骨吗?”他心底寒意纵生。
“是,”梅林严肃地扭过上半身,“这位男士,你可否能尊重一下希礼小姐的性别?”
艾伦后知后觉地对上希礼幽幽的瞳孔,蓦然涨红了脸颊,“对不起!”
他逃也似地奔出了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