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布鲁斯警惕地探头,注意到希礼没走,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用眼神示意艾伦收钱。
“一共三百五十人币。”
希礼抽出一张五百的大钞,“不用找了。”
“谢谢,谢谢。”艾伦点头哈腰,脑袋快低到胸口,“这些要给您打包好么?”
“不是还没反应完吗?”
艾伦下意识抬头,桌上粉粉绿绿的试剂还在融合,少年托腮望着试剂,深蓝的瞳孔里倒映着粉红色的气泡。
二人一站一坐,直到药剂完全融合,艾伦才打破沉默:“这是时效长达一个月的治愈剂,可用于跌打外伤。我帮您包好吧。”
“谢谢你陪我看完,”希礼露出温和的笑容,“药剂你留着用吧,就当是谢礼。”
“可是……”艾伦皱眉。
希礼打断他,“围堵你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我也要离开了。”
她拎起小皮包,冲老板布鲁斯礼貌地抬了抬帽檐,而后从容不迫地推门离去。
艾伦隔着窗玻璃,视线随着女人礼帽上红色的丝带飘远。
与初次见面的感觉太不相同了。
眼前的希礼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贵族小姐,温和、谦逊,还有着愿意为丑陋的陌生少年解围的善心。
仔细想来,初次见面时,希礼待他也出乎意料的温柔,也因此才会被那件盖在他身上的大衣送进监狱。
艾伦垂眸掩去情绪,端起盘子放回前台。
“少了一支。”布鲁斯凶狠地瞪他。
“那支她说送我了。”艾伦在布鲁斯发作前,将五百大钞拍桌上,“这个归你。”
布鲁斯多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抽走大钞,“算你小子走运,这种帝都来的大主顾几十年难得一见。”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
“你小子……”布鲁斯挥挥手,“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放你一马。明天可别想像今天这样!”
艾伦背过身,冷笑着勾了勾唇。
还明天?他今晚就要离开了。
他走进顶层的阁楼,飞快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扫而空。确保没留下任何痕迹,才蹑手蹑脚地提着包袱从后门离开。
药剂店处在小镇的西角,后门的窄巷直通汹涌澎湃的护城河。
只要穿过河对岸的群山,就能越过人灵二族的界限,回到他的家乡——精灵族地界。
时候尚早,他挨着一处矮墙坐下,摸出袖管中的粉色药剂,举起来细细地看。
毋庸置疑,希礼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可惜她的善心太过泛滥,倘若她父亲不是公爵,绵羊一样的性格只会被人吃干抹净。
希望她能永远像这粉色的试剂一样梦幻天真吧……
艾伦嘲弄地弯唇,直到粉色的药剂在光下渐渐变色。
不对。
他凝眉紧盯开始激烈反应的试剂管,无数气泡从底部升腾,粉红色的药液渐渐泛起金黄色的泡沫。
在泡沫升顶的一刹那,艾伦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嘎啦”声。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甩掉滚烫的试管,可还是反应不及——
“嘭!”
飞溅的玻璃碎片扎入泥土,艾伦捂住双眼,痛苦地跪倒在地。
滚烫的液体在眼中灼烧,蜷在墙角的少年喘息着痛吟。
等致命的痛感有所缓解,他似有所察,闭目偏头,呵道:“谁在那!”
微风拂面,这一方小天地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但艾伦无比确定,有人正蹲在矮墙上俯视着他。
他的眼睛受药剂损害而变得模糊不清,估计也和对面那人脱不开关系。
“你这个混蛋……”他咬牙低骂,掌心飞快蓄积起淡绿色的光芒。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跃至半空,拔地而起的暗绿藤蔓宛若箭矢般刺向矮墙!
脆弱的土墙轰然崩塌,藤蔓咬住对方的腰肢,一把将人拽至他的身前。
等死吧!
他愤愤地抬臂朝人面首劈去,不留情面的掌风却落入一汪泉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水系?”他惊得后退。
对方却不给他逃的机会,温凉的手掌勾住他的后颈,两人的距离再次回到原点。
“滚开!”艾伦破口大骂。
“好凶。”
此话一出,艾伦当即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怎么是……“他瞪大双眼。
“嘘。”
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食指抵住他的唇,一股迷香也随之钻入鼻腔。
艾伦浑身一软,直直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