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大脑空白地盯着希礼,从未想过这张酷似洋娃娃的脸竟能露出如此诡谲的神情。
他冷汗都浸透了床单,希礼才捧腹大笑起来,连带着床都跟着发抖,“薇薇安是你身后这棵树啊,你在害怕什么?”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树?”
哦对,他记起来了。
但他目前的处境,和一棵树有什么关系?
似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困惑,希礼好心情地为他解释,“这是我十年前种下的一个设想。”
她绕到艾伦身后,抚摸粗糙的树皮,“你知道灵泉吗?”
灵泉是整个世界的生命之泉,健康者饮之能更健壮,病弱者饮之能缓解疼痛,艾伦自然知晓。
近年来,各大族为了占用更多的灵泉资源,可谓是打得不可开交。
“战争起源于不同族群的资源掠夺,那么,倘若资源丰富,是不是就会减少战乱呢?”希礼语速放缓,“所以,如果有这样一棵树,它能自发地产出灵泉——那么,原本贫瘠的资源便充盈起来,原本因此而起的硝烟也就此熄灭……”
“那就没有战争了。”
“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么伟大的事。”
希礼掐住艾伦的下巴,转向树,“这就是薇薇安。”
薇薇安不算粗壮,一个成年人的胳膊就足以环抱住她。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病人一样,身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胶管,那里头流淌着淡绿的药液,正一刻不停地打入她的身体。
“这是我花费数十年精心培育的结果,只缺一个契机,她便能如我方才所说,源源不断地自产灵泉。”
希礼抠下一块树皮,递到艾伦的嘴边。
轻轻一咬,是熟悉的清甜味。
“灵泉?”艾伦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皮。
“对。”希礼淡淡道,“可惜这是大量药物维持才有的效果,我查遍了各类古魔法书,使遍了我所能及的各种魔咒,最后发现,想要她无穷无尽地产出灵泉,单凭我的水系,根本就做不到。”
她都打算放弃这项长达数十年的实验了,好在上天垂怜,让她遇见了他。
“艾伦,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刀尖轻轻扎入肌肤,艾伦猛然挺腰,脸上尽显惊慌。
“不会疼,你别乱动,”希礼拧眉按住他,“切错了就不好了。”
亲眼看见刀子划破自己胸膛是很恐怖的感受。
艾伦恨不得自己仍在昏睡,但事实是他非但没有昏厥的迹象,反倒因惊恐而愈发清醒。
他垂眸紧盯破开的胸膛,流出来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另一种浓稠、黏腻的深绿液体!
艾伦用力闭上眼,强忍呕吐的欲望,无比希望眼前一切只是他的梦。
“你嫌它恶心?”希礼摇头轻笑,“这可是你身体最宝贵的精华。”
“到底是什么?”
“魔力与血液相融的产物,倘若这两样你都尽失,便是我用再多药剂也救不回你了。”
艾伦一言不发,他听着希礼在他上方念念有词——都是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晦涩咒语。
很快,他的胸腔微微发热,有一种属于身体的东西在迅速抽离。
他终是忍不住睁开眼:浓绿的血液像一条条灵动的小蛇,摇晃着从他的胸膛中爬起,朝上空希礼的手掌汇去。
希礼的掌心正中画着眼睛样的咒纹,“眼睛”正中已破开一条口子,淌出血……确切的说,是水。
这也是她的精华。
二者汇聚形成淡绿的泉水,在魔力的操控下,舞动着涌向艾伦身后——薇薇安的体内。
“成功了。”希礼的尾音都在发颤。
她垂眸俯视艾伦的眼睛,带着深深的迷恋,“我果然没有看错……艾伦,我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
在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艾伦如从天降!
“接下来,就等你心脏里的魔晶石了。”她低低地笑起来。
心脏提供身体所需的血液,而深藏其中的魔晶石,是一切魔力的源头。
一旦魔晶石被取走,艾伦将再也无法自发产生魔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与废人无异!
“不行,希礼!”他勉力抓住希礼的手腕,“我不能没有魔力,我还要复仇!”
他一点没忘将他骗至敌营的布鲁托将军,以及联合布鲁托来陷害他的三皇子。
但希礼一把扣住他的掌心,无情地问:“还幻想着回去吗,殿下?”
“什么……”
“别傻了。”希礼嘲弄地翘起唇角,“我怎么可能容许异族王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逃出人界?”
她留下他,从始至终只为了这场实验而已。
艾伦如梦初醒,冷汗岑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