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熠眼底的光渐渐沉下去,不作声,抱着夜白走出电梯。
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夜白没有动心。夜白天真到残忍的口吻,让商熠的心发涩。
商熠知道夜白不懂爱情,且那简单的脑袋,即便再过好几年,也不一定会懂。
商熠有耐心等。
夜白利用他学当捞子,他反利用这个机会,将夜白留在身边,细水长流下让夜白对他形成依赖。
商熠有绝对的底气与自信,认为自己是夜白最后会选择的人。
所以他等待夜白的感情萌芽,等到夜白对他亲口说出喜欢的那一天。他处心积虑,排除万难,布置一切,只为让夜白感到爱情顺利。
在此之前,夜白不开窍造成的任何误会,他都有心理准备。
但这不代表他的感情被戳破的那一刻,心不会受伤。
“你为什么会喜欢咪?”
夜白的追问,仿佛在说这件事不该发生。
单纯到过分的话,刮着商熠心头上的肉。不厉害,但有些疼。
可意外的,又令商熠感到有趣。
夜白什么都不藏,心思简单明了,莽撞讨他喜欢。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对夜白说什么,夜白都会认真记住,并一点点做出改变。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得过一个温暖的人,一心一意地关注。
商熠渴望夜白,但还不能吓到夜白。
斟酌后,商熠开口:“没为什么,只是意识到我是同性恋了而已。”
夜白愣住了,茫然地眨着眼,好半晌才说:“你真的喜欢男的啊!”
听见商熠亲口承认,夜白感到错乱,仿佛世界在颠倒。
上了车,听见引擎声后,夜白才猛地回神。
他看着商熠冷俊的侧脸,一丝困惑涌上心头。
喜欢女人的商熠会喜欢他,是骗人的吧?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长得也不是人见人爱,还笨……而且单纯也不是个好东西,四哥就曾说:“单纯是最没用的,你要学会成熟。”
商熠喜欢他的单纯?
大概是还没意识到,他的单纯有多麻烦,等见识到了,定会冲他生气。
夜白坐立不安。
非要弄明白商熠的喜欢不可。
他回忆着电梯里的女人,以及徐家姐弟说过的话。
猛然间,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商熠正在为以后的真爱,制造误会,提前公开性取向!
夜白听过梁祝,也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明白爱情的伟大。
商熠连捞子都敢当,为了爱情对抗家人,似乎也能做得出来。
这么一想,夜白释然了,对商熠肃然起敬。
他愿意帮忙,当商熠的假男友。
车开上了马路,窗外灿烂的夕阳正在向下沉,背光的建筑被勾勒出火红的边。
安静、祥和,让人心情愉悦。
夜白安心地趴在后座上。
然而商熠的心情,却与夜白的截然相反。
商熠透过镜子,观察着夜白。
他担心夜白得知他的感情后,会感到不舒服。
但夜白很平静,悠哉地舒展四肢,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快。
商熠感觉不对劲,在等红绿灯时,说:“你明白我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夜白仰起头,喵了一声:“咪懂,是爱情!”
声音像在歌颂,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商熠蹙眉:“那你也明白我对你的心思?”
“什么心思?”夜白迟疑了一下。
“成为恋人。”
直白的答案,像飓风刮过夜白脑袋,带走一切。
过了一会儿,夜白才发出声音:“你不是演给你家人看的?”
红灯变成了绿灯,商熠无奈的气笑,被后方喇叭声掩盖。
但夜白听见了鸣笛之后,那转瞬即逝的叹息。
车开动了。
夜白蜷成四肢,尾巴也收拢。
比起商熠的喜欢是真的,夜白更心慌的是,他似乎伤了商熠的心。
感情是柔软脆弱的东西,禁不起一丁点儿冷漠质疑。
有一次,夜白去老猪包子铺换包子,发现老板白日饮酒,问了才知老板是遇到初恋了。
喝醉的老板什么话都往外讲,他说十八岁那年对初恋一见钟情,两人暧昧了一年后,老板决定告白。
然后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老板告白被拒,本就很难过了,又年轻冲动喝了一瓶白酒兑可乐,在酒精支配下差一点投河。
“从此我就戒酒了……今天是破例。”老板放下啤酒瓶,郁闷地对夜白说,“不喜欢,一开始就说不喜欢,别占了好处,来一句‘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撇开关系。”
时至今日,夜白感受到了真心的沉重。
商熠的真心太贵重,他承受不起,张开嘴准备拒绝。空气直往嗓子里灌,吸入胸腔后,却又吐不出来。
“对不起,咪不喜欢你”这句话,夜白说不出来。
而且意识到越该说,就越说不出口。
仿佛这句话是一柄利剑,在出口之前,要先开膛破肚,给他来一道伤后,再去给商熠来一道。
夜白垂着头,憋了许久,憋出一句:“……咪不知道。”
声音带着歉意。
仿佛给人造成麻烦的是夜白。
街边亮起了路灯,天空的颜色浓浓往下降。
夜晚马上到来。
但繁华的灯,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如白昼。
商熠播放舒缓的音乐,庆祝这场不算成功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