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辆车驶了过来，夜白跟着商熠坐进去。

对于即将到来的事，夜白既兴奋又不安，频频望向窗外，好奇地看着外面。

路上只有巨型建筑，少有行人，车开进一处封闭区域，远远的，夜白看见了开阔的机坪，并发现有架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

下车后，几名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站成一排，在他们走近后纷纷鞠躬。夜白感到不自在，不再乱看，紧紧跟着商熠。

上了飞机，舱门缓缓关闭，外界的声音顿消，夜白被机舱内的景象震住，呆站着不动。

这和他在网上看到的，只有一排排座位的机舱完全不同，这里被布置得像一间客厅。浅灰色的地毯直铺到头，两边摆着沙发和柜子。

夜白被商熠带着往后参观，穿过一个个功能区，夜白惊讶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大床。

虽然现在是白日，虽然飞机上还有别人，但商熠却说：“门关上后，这里声音传不出去。”

夜白羞红着脸，迅速往回跑，规规矩矩地坐在最前排的沙发上。

商熠缓步走来，坐在夜白的旁边，唇角微扬：“你可以放松些，在这里做什么都行。”

夜白朝他点头，但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回忆不断闪现，包餐厅、包影院……还有现在的私人飞机，夜白感到懊恼。

过去明明有那么多违和的事情，他却傻乎乎地坚信商熠是捞子，还大言不惭地让商熠教他当捞子。

这下好了，他成了笑话，商熠一定偷偷笑了他好多次。

一名空乘端来咖啡与果汁，夜白现在谁的脸也不敢看，低着头接过，并道了声谢。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冷不丁，夜白听到商熠说：“你怎么这么安静？”

夜白捧着果汁，脖子几乎与身体成了九十度：“我现在觉得安静挺好。”

“是吗？”商熠嘴角一弯，“我还在等你问问题，比如这里为什么没别的乘客。”

问？

再问就是小丑了。

夜白举起杯子，一口气干完果汁。

空乘将空杯收走，离开时轻轻将滑门合上。

“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带你坐这架飞机吗？”商熠盯着他，目光如炬。

夜白差点想点头，但忍住了，忙找其他话题：“你说的出国是怎么回事？坐这架飞机出国吗？”

商熠不答反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夜白木讷抬头，嘴巴紧闭。

长时间的沉默是犹豫，也是抗拒。

商熠转过头去，解释道：“出国是和我母亲的交易，只要我在她身边呆够一年，她就赞成我的婚事。”

“你要跟谁结婚？”夜白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自己的着急，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很好奇，如果你不方便说，可以不用——”话还没说完，被看过来的漆黑眼眸震住，后背登时掠过一道凉意。

商熠冷冷开口：“被现恋人问以后跟谁结婚，我的心情不太好。”

“你别生气。”夜白不安地靠过去，抱紧商熠的手臂，惶恐地眨着蓝眼睛。

商熠微微叹气，抽出手去搂夜白的肩，在与夜白对视片刻后，低头，轻吻夜白的额头：“你愿意先跟我去国外住一年吗？”

夜白明白后，毫不犹豫地答应：“反正我学习慢，在哪学都一样。但是你妈妈好像更喜欢我变成猫，国外能让我在外面变成猫吗？”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商熠的目光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心疼，“不用理会她的要求，只有你想变时，才变。”

夜白听不出他话中深层的含义，只觉得这是在给自己自由，便高兴地伸出手，同样搂紧商熠。

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像手机，夜白准备再摸摸那是什么时，商熠突然站起来：“要起飞了，我帮你系安全带。”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接着离开地面。

夜白抓紧扶手，双腿并拢，一动也不敢动。

“看外面。”

商熠的声音奇妙地化解了他的紧张，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眼睛瞬间睁大。

城市建筑在逐渐变小，像微缩模型般，密密麻麻簇在一起。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吗？”夜白忽然看见熟悉的地标建筑，惊讶叫出来。

“是。”商熠平静道，“这是我们住的地方，而我的初中、高中在东边，靠近海的地方。”

商熠平淡的声音，在夜白心里开始掀起巨浪：“现在下方这一片，都是商氏的，别的城市还有，回国后我再带你去看。”

飞机还在上升，云层突然出现在了视野里。夜白又看天空又看下方，天空广袤无际，而城市越变越小，连巍峨的山河都变得可爱了。

夜白被商熠背后的财力所震惊，也被大地的壮阔所震撼，他感觉他的渺小，不仅在生命上，还在命运上。

他一个深山里的人，此刻借着商熠的好，从高空俯瞰地面，怎么想都觉得神奇。

飞机平稳飞行后，商熠解开了安全带，夜白立刻照做。

但心灵上的绳索仍然束缚着他。

他保持着规矩的坐姿，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心里一片茫然。

现在下方是哪，他不知道。飞机要去哪，他也不知道。在知道商熠的真实身份后，他为什么还能跟着商熠走，他也不知道。

以前的生活给他烙印太深，他拼命地抓住当下，不会思考明日了。

于是他用他擅长的简单思考，努力地接受、消化着眼前的一切，告诉自己：“这样的生活是短暂的。”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

商熠忽然握住他的左手：“吓到了？”

夜白封闭的内心，因为这句话突然破了道口子，他盯着窗外的白云，感叹：“你的生活，跟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完转过头来看商熠，眼尾微垂，长睫轻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悲哀难掩。

商熠倏地绷紧脸，似乎害怕夜白会变成猫逃跑，用力握紧他的手，说：“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的生活也不会有所改变。”

真的不变吗？

夜白盯着商熠的眼睛。

几秒后，又听商熠说：“有些东西在我出生前就有，之后也依旧存在，它们不会突然改变我。而且我们也相处了这麽久，你觉得我有对你演戏吗？”

夜白用力摇头、否定。

但心还是安定不下来，眉头紧皱。

商熠抬起夜白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相处得挺融洽，我不想你因为害怕我的财力，就忧郁还没有发生的事。”

心脏在手心下扑通跳动，夜白渐渐地放松肩膀，同时抬起迷茫的脸：“那我该怎么做？”

“你是什么样，就继续是什么样。”商熠的碎发落在额前，投下的阴影扫着他半垂的眼眸，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哑，“不要畏惧我，也不要强迫自己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