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六月初
简淮戈搬进来之前,陆砚桉抽烟抽得凶。
他经常在阳台上坐到很晚。夜灯开着,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空的烟盒垫着半瓶酒,旁边搁着一盒刚拆封的烟,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喝到视线能对焦,他才起身回屋睡觉。
他觉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脑子转得太快,停不下来。酒精能让他晕沉沉地睡着。
简淮戈搬进来之后,有一回半夜去阳台,看见陆砚桉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旁边的空罐子歪倒着,手里还握着一罐满的。
简淮戈蹲下来,把空罐子收进袋子里,然后把陆砚桉手里那罐轻轻抽走,换了一杯薄荷水递过去。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出细碎的响声,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砚桉接过去,举起来对着白炽灯看了一眼。灯光穿过玻璃和半融的冰,碎碎地晃着。
他靠墙上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说:"我没醉。"
简淮戈说:"嗯。"
陆砚桉说:"我就是……想坐一会儿。"
简淮戈坐下来:"好。"
晚风簌簌地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被浇过水的泥土味。
薄荷叶在冰块里起起伏伏。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榻榻米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水痕,慢慢扩大。
风刮得有些凉了,陆砚桉把空杯子递过去,说:"走吧。"
他站起来,进了门,坐在沙发上发呆。简淮戈跟进来,坐到他旁边。沙发垫微微陷下去。
陆砚桉突然问:"你怎么不骂我。"
简淮戈说:"骂你什么。"
"喝太多了什么的。"
"你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吗。"
"知道。"
"那就不是太多。"
陆砚桉看着他:"你不怕我喝死?"
简淮戈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这。"
陆砚桉过了好几秒才说:"……你才搬进来几天。"
他瘫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简淮戈。
简淮戈说:"走吧。"
"我想在这里睡。"
"会睡得不舒服。"简淮戈看着他动都不想动的样子,"我抱你上去。"
"那我还是自己走。"陆砚桉站起来。
简淮戈笑着说:"晚安。"
陆砚桉摸着后颈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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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陆砚桉站在厨房里低头磨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咖啡机嗡嗡响着,蒸汽嘶嘶地顶着磨好的咖啡粉,慢慢填满滤纸。
简淮戈从客厅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手怎么了。"
陆砚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平行的三道划痕,边缘泛着点红。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弄的。
他转回去继续煮咖啡:"没什么。好了。"
简淮戈转身出去了。过了一小会儿又回来,陆砚桉听到撕包装的细碎声响,转过头。
简淮戈把敷贴撕掉底纸,抬起眼看他。手伸过来,停在半空。
陆砚桉端着咖啡杯,看着简淮戈把防水敷贴按在他小臂上。
简淮戈抬头对上陆砚桉的视线。
"结痂并不代表好了,"简淮戈说。
陆砚桉低头看着那片敷贴。透明的,紧紧地覆在皮肤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哪儿来的这个。"
简淮戈把剩下的敷贴卷起来放进抽屉:"昨天买的。"
"我家你都比我熟悉了。"陆砚桉喝了一口热咖啡,"对了……你卧室旁边那间,给你收拾出来当书房吧。"
简淮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咖啡机上的蒸汽棒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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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客厅里摊着几摞书、两个纸箱、一个旧台灯。陆砚桉蹲在书架前,把最后一排书往里推,推不动了,就用肩膀抵着书脊使劲顶。
简淮戈站在他身后叠纸箱,叠了两个,转头看见陆砚桉整个人都快钻进书架里了。
"你在干嘛。"
"这本书太长了,"陆砚桉的声音闷闷的,从书架和墙壁的缝隙里传出来,"它卡住了。"
简淮戈放下纸箱走过去。陆砚桉的肩膀抵着书架侧板,右手拽着一本厚书的书脊往外拔,后颈的筋都绷出来了。
简淮戈抬眼一瞥:"你出来。"
"马上。"
"陆砚桉。"
"……快了。"
简淮戈伸手,握住他后腰的衣料,轻轻往后一提。陆砚桉没防备,整个人被拎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简淮戈的胸口,手里还攥着那本书。
简淮戈低头看了一眼:"放横的进去。"
陆砚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书架。他把书横过来塞进去,严丝合缝。
简淮戈松开手,退回两步,继续叠他的纸箱。
陆砚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在那一摞叠好的纸壳子上面。
简淮戈叠完一个,摞上去。陆砚桉看着。叠完第二个,摞上去。
简淮戈叠完最后一个纸箱,站起来,把一沓抱到墙角码好。回来的时候,陆砚桉靠着书架,仰着头看他。
简淮戈低头看着他。
陆砚桉说:"怎么了。"
简淮戈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好了,别在这儿捣乱了。"然后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边摇边带着人绕过地上的书堆和杂物往门口走。
陆砚桉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侧过头:"那我去哪。"
简淮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软件,把屏幕亮到陆砚桉面前。
"你看看。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陆砚桉接过手机,坐在一摞书旁,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简淮戈在旁边把另一摞书摆上。
过了一会儿,陆砚桉把手机递回来:"点好了。"
简淮戈说:"你再玩会我手机吧。"
"行吧。"
窗外阳光从正头顶慢慢偏西,光从地板上移到了沙发靠背上。空气里还有纸箱和旧书页的味道。
陆砚桉累得往后一仰,直接靠在了简淮戈的小腿边。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简淮戈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