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早上晴空万里的天气,到了下午不知怎的阴沉了下来,等到考完月考的最后一科时,窗外已经窸窸窣窣地下起小雪来。
教室里是喧闹的嘈杂声,大家一边把因为月考搬到外面去的桌子挪回原位,一边讨论着刚刚考完的试题。
有人欢喜有人忧。
白炀正打算和于显说点什么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白炀只好咽下了要说的话。
紧接着班长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来,上面垒着一叠高高的信封。
“大家还记得之前的‘手拉手’活动吗?我们之前寄送的信件和物品已经成功送到西云县中学了,这是他们寄回来的信。接下来,我念名字,大家依次上来拿啊。”
班主任紧接着念起了信封上的名字,随着箱子上的信封一点一点的减少,于显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最后一个念到于显名字时,班主任举起了那个大大的纸箱递给了他,纸箱上的“小天鹅洗衣机”几个大字清晰可见。班主任脸上带着半是欣慰半是调侃的笑容:“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不枉费你当初寄出去的大纸箱,对方还给了你一个更大的礼物啊。”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不知是谁的“噗嗤”一声,紧接着笑声就传遍了全班,其中数他的同桌白炀笑得最大声。
于显黑着脸抱起那个几乎到他头顶的纸箱,走回座位时,他从纸箱后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白炀。
白炀一边摆手,一边止不住地笑着:“大于,兄弟,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
看到于显的脸更黑了,这好似戳中了白炀的笑穴一般,他笑得更欢了。
月考完正好是元旦节,班主任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放了学。
走到自行车棚时,于显看着手里的箱子有点为难了起来。箱子太大了,放在前面会挡住视线,放在后座无法固定。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班级学习委员钟洛珞走了过来。她似乎是看出了于显的为难,从包里拿出了一根跳绳递过来:“我有一根跳绳,说不定可以把箱子绑在后座上,你需要吗?”
看着钟洛珞殷切的目光,又想起她曾经递给过自己的笔记,以及这几个月来似有若无的表现,于显有点头疼起来。
就在他正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他的“好兄弟”白炀就已经伸手把跳绳接了过来,并且一脸“你有情况”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哎呀,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啊,于显正愁怎么把箱子带回去呢,学委你的跳绳太及时了呀!”说着白炀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于显。
于显不好再拒绝女生,只好顺着接道:“谢谢你了,钟洛珞同学,跳绳下周还你。”
钟洛珞闻言,脸上浮起高兴的神色,又有点羞涩地说道:“不用谢。”
目送着钟洛珞的背影远去,于显耳边响起了白炀揶揄的声音:“于同学,班花如此表现,你有何感想?”
于显翻了个白眼,想到刚才白炀见色忘友的表现,没好气地说到:“没有任何感想,把箱子绑上,走了。”
两人把那个印着“小天鹅洗衣机”的巨大纸箱绑在了于显的后座上,然后顶着越下越大的雪,骑车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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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楼下时,箱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
于显抱着箱子走进了电梯,正巧遇到楼上接孙子放学的李奶奶也牵着孙子走了进来。
于显打了个招呼,把脚边的箱子悄悄往里踢了踢,然后默默地侧了侧身子,挡在纸箱前。
然而,他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李奶奶在超市抢购打折商品练出的眼力。
“小于啊,买了个什么,这么大件?”说着李奶奶还探头往纸箱的方向使劲看了看,接着了然的笑到,“家里洗衣机坏了啊,这么大冷天的,还下着雪,拿回来不容易吧?”
于显含糊的嗯了两声,不过李奶奶也没有在意他的回答,接着说道:”
“买的什么牌子啊?我看看,哦哦,小天鹅啊,老牌子了,我儿子结婚的时候买的就是这个,质量好着呢,不过后面搬家的时候实在拿不走了,不然说不定现在还能用……”
并不擅长和热心老年人打交道的于显在电梯里度秒如年。
眼见着屏幕上的楼层终于跳到了“4”,于显一把抱起角落里的箱子:“李奶奶,我到了,先走了。”
“啊,哦,哦,好的。”正在回忆往昔岁月的李奶奶骤然被于显打断,显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终于隔绝了热心老人家热心的唠嗑,于显松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奶奶,我回来了。”
正在做饭的王秀文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于显把纸箱搬到客厅里,找来剪刀将其打开。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于显有一瞬间的沉默。
占据箱子半壁江山的是一套竹制品,大小不一,旁边堆着几个大塑料袋。
王秀文走出厨房,正准备叫于显洗手吃饭,就被客厅里的纸箱吸引了。
她走过来,拿起那个最大的竹制品:“这不是簸箕嘛,哎呀,还有筲箕。”说着她惊喜地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一个筲箕,一个簸箕,两个小竹筐,还有一只竹编的小鸟,以及一袋红薯干和两袋野菜干,而“手拉手”活动要求的信封则被压在纸箱的最下面。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王秀文正拿着那只竹编鸟翻来覆去地看着,“编得真好。”
于显把学校组织的“手拉手”活动一说,不过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寄过去的东西。
王秀文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活动很不错啊,不过别人给你寄了这么多东西,你也应该还一些回去才是。”
看奶奶一副马上就要去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样子,于显连忙打断了她:“奶奶,您是不是还做着饭呢?”
“哦,对对。”刚刚被纸箱带偏的思路瞬间回到了正轨上,王秀文想起了自己本来是准备干什么来着,一边招呼着于显去洗手,一边赶忙往厨房走:“哎呀,汤不会扑出来了吧。”
吃过饭,王秀文先是把玩了五分钟的竹编鸟,又打开红薯干吃了一根,接着开始一样一样地辨认起了野菜,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是蕨菜,这个是荠菜,这个是茼蒿……”
于显叼着一根奶奶硬塞给他的红薯干,拿着那封厚得夸张的信封走进了房间。
还挺甜,打开信封的一刻于显想着。
紧接着,一叠厚厚的钞票从信封里滑出来,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再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于显收”三个大字清晰无误,甚至还带着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