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个小时之后，白炀就笑不出来了。

而林弛正微笑着坐在他的对面跟服务员点着菜。

白炀虽然有用恶狠狠的眼光杀死林弛的冲动，但饿到不行的他只能有气无力地问着于显：“为什么是大家一起吃啊？”

还没等于显回答，点完菜的林弛放下菜单接道：“大家刚刚说好要一起吃来着。”

“什么时候说好的？哪有说好！”白炀生气。

于显难得心虚地开口：“嗯，你去换衣服的时候说好的。”

白炀用幽怨的目光瞪着在场的所有人。

“哎呀，都说不打不相识，都打过好多次球了，也没一起吃个饭，大家就说着一起聚聚嘛！”老好人王椽昀出来打着圆场。

“上次林弛不也说要一起吃饭来着，但你和于显都有事儿就算了，这次大家正好有空就一起了。”

“是呀是呀，大家一起交流交流球技什么的也挺不错的。”

“就是，场上对手，场下朋友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把白炀的话堵了个彻底。

上学期还说对面都是一群软蛋，根本不屑和他们为伍的人是你们吗？怎么林弛一来，你们就都一副和对面学校相见恨晚的样子了，白炀郁闷地腹诽着。

可能是因为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的缘故，火锅店里的人不多，他们的火锅和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一群饿得仿佛能吃下一头牛的少年们顿时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

见此情景，白炀瞬间就把刚刚的郁闷抛在了脑后，飞速加入了抢菜的大军中。

又加了一次菜之后，酒足饭饱的众人才陆续停了筷子，聊起天来。

经历过一起吃过饭、一起抢过菜的“革命友谊”后，大家的关系迅速拉近了许多。

在这种放松的氛围下，白炀“坦白”起自己约球的心路历程：“唉，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还以为你们的主力会少来几个呢，结果……唉。”白炀说着说着忍不住叹气。

“你小子！”隔壁学校听到这里先是一怔，然后纷纷大笑起来：“我们学校经常打球的不是体特就是不爱学习的哈哈哈！”

看见白炀的目光转向林弛，大家顿时醒悟过来，原来他针对的目标在这儿呢。

林弛微微笑了起来：“我成绩比较好，期末不用怎么复习也可以考好。”

“原来是学霸啊！”众人纷纷笑着感慨道。

白炀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你是打算读文科吗？”有人好奇地问。

于显就读的三中和他们的隔壁学校六中都是市重点中学，每年的高中录取分数线在全市名列前茅。但三中以理科和竞赛见长，学校奉行多元化、自由化的管理风格，而隔壁学校六中则以文科见长，提倡人文气息，出过好几届文科状元。因此，打算读理科的通常会选择三中，而打算读文科的则往往去六中。

“嗯，我对历史比较感兴趣。”林弛微笑着答道，“你们呢？都是打算选理科吗？”林弛的话虽如此问，但目光却看向了于显。

三中的大伙儿纷纷点头，于显也点了点头：“我理科比较好。”

“于显你有成绩不好的科吗？”有三中的人笑着说道。

“原来又是一个学霸！”大家闻言笑了起来。

六中的人也调侃道：“于显一看就是好学生，我还想着今天于显要不来，我们学校可要大战四方了，结果，原来跟林弛一样是个大学霸，期末不用复习的，嗐！”此人说着还一脸遗憾的表情。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有人朝白炀叫道：“炀子，你这是叫别人将计就计了啊！”

火锅店里一时间充满着欢快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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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吵吵闹闹地走出火锅店时，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相互道别，住得近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吃得太撑的白炀表示要消消食，两人便推着车没有骑，只是并排走在路上，暖黄色的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白炀突兀地开口道：“你说我这次期末考试能考多少名？”

这突如起来的问题让于显有点愣神，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里。

但白炀却没有等于显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白枥肯定又是前几名，白笙不用说了，清华的高材生，回来只有供着的份儿，白筠跟他姐一样，也是个次次考第一的料，其他几个小屁孩就不说了，每次回去只有我夹在中间……”

白炀说到这里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然后是静到让人心慌的沉默。

来往的行人似乎都消失了，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街边的店面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只有他们细碎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着。

于显明白白炀的意思。白炀家境殷实，父亲那一辈有四兄妹，大伯家的大女儿白筠上了清华，小儿子刚上初中，但也是个学霸；二伯家的大儿子白枥上的是私立高中的国际部，将来也是奔着常春藤名校去的，而白炀和他们年龄相仿，却成绩平平。在逢年过节这种最爱攀比孩子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最拿不出手，也最让父母觉得丢脸的那个。

间隔良久，白炀才轻声叹道：“大于，要是我有你那么聪明的脑子就好了。”

于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继续沉默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于显开口道：“要不周末我帮你考前突击一下？虽然没办法直接让你冲进前几，但提升到中上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没想好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成绩不是唯一，但知识是自己的，我觉得学习以知识导向为主，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就好了，排名只是相对的，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在意。”

白炀闻言先是想笑，年级第一说成绩不重要，但转头看见于显认真的表情，十分了解于显的他顿时明白于显是真的心里就是这样想而非虚伪做作的安慰。

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于显的肩膀：“你成绩这么好，长得这么帅，思想觉悟还这么高，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啊！”

听见白炀半开玩笑半调侃的语气，于显知道白炀又恢复成了平时的他，于是也玩笑道：“可能我就是传说中的上帝之子吧。”

白炀笑着给了于显一肘子：“去你的！”

深冬的夜裹着清寒，路灯晕开温柔的暖光，两人的笑语打闹声漫过清冷的街道，口中呼出的白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成了鲜活的暖意。

在岔路口，于显骑上车正准备出发的一瞬，听见白炀的声音从街口的对面飘来：“嘿，大于，明天的考前突击别忘了！”

于显一笑，朝白炀挥了挥手表示听见了，然后往家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