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已至此,郑允成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演讲结束,掌声热烈,白炀顺手举起手鼓掌,然而才拍了一下,突然想起台上站着的是谁,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看得后面的于显想笑:“你至于吗?”
白炀傲娇地“哼”了一声。
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今天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学生依次到墓碑前献花。
郑允成正盯着献花的学生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时,余光里瞥见了走过来的六中教导主任。
“郑主任。”对方打招呼道。
郑允成立刻切换上一个友好的笑容:“王主任。”
“今天三中表现得很好啊,你们那个学生代表的演讲相当地有感染力啊!”
郑允成:……
郑允成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个王大嘴走过来准没好事,原来是来炫耀他们学校的学生的。
郑允成保持社交礼仪回道:“你们学校也讲得很好。”
对方等的似乎就是这句,闻言立刻朗声大笑起来,却仍然要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文科年级第一,不过也还需要雕琢。”
“确实,上周还被我发现在黑网吧里面玩游戏。”郑允成幽幽地接上了这句。
然而王主任却好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平时学习任务重,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休息时间,郑主任没必要给学生太大压力。”
看对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郑允成又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唯成绩论!
话不投机半句多。
看王主任似乎有要滔滔不绝的架势,郑允成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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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于显和白炀道了别后,坐上了开往西山墓园的公交车。
王秀文已经先一步到了,此刻正在墓碑前坐着。
于显站在远处,没有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王秀文若有所感般回头,看见了站在阶梯上于显。
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王秀文站起来,把垫在地上的手帕仔细地叠好,放进了兜里。
“你来吧,我去下面等你。”王秀文说完后越过于显,往山下走去。
于显缓缓地走到墓碑前,蹲了下来。
墓碑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周围的杂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前面放着一束白剑兰,是于显提前一天就在花店订好的。只是早上他要去参加学校活动,不方便带,所以让奶奶拿了过来。
于显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那张温和慈祥、带着笑容的脸上。
“爷爷,我……来了。最近都挺好的,奶奶也挺好的。
上学期学校还组织了一个活动,和贫困山区的同学写信,对方还给我寄了他们的特产,我和奶奶都很喜欢。
我会做饭了,味道还不错,只是卖相不太好,可惜你没能尝到。”
“还有……于,”于显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在爷爷面前直呼于业文的名字,“他们……离婚了,你……应该也猜到了。不过也没什么,我和奶奶一起也挺好的。
带了你喜欢的白剑兰,希望你……在那边也好好的。”
于显就这样沉默地半蹲在墓前,良久,直到腿已经发麻,他才慢慢站起来。
于显再次深深地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轻声道:“爷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于显下到山脚的时候,王秀文在树荫下的花坛边坐着。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怔怔地落在眼前的空气中,仿佛在发呆。
于显叫了声:“奶奶。”
王秀文这才好像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然后道:“走吧。”
西山墓园在郊区,人烟稀少,往来的公交车也要半个小时才开一班。
此时,于显和奶奶就坐在公交站牌下等着车。
王秀文从包里掏出两个酥饼递给了于显:“吃吧,饿了没?”
于显接过了其中一个。
王秀文又把另一个塞到他手里:“吃吧,还有呢。”说着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
祖孙俩并排坐在空旷的站台上吃着酥饼,王秀文突然笑了一下。
见于显望过来,王秀文晃了晃手里吃到一般的酥饼:“本来是拿过来给你爷爷吃的,结果反倒是进了我们俩的肚子。”
于显也勾了勾嘴角:“爷爷在也吃不了这个,高糖高油的,最后也还是我们吃掉了。”
王秀文也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回忆:“是啊,他以前最喜欢吃这个的,后来查出高血脂后就没有再吃了。”
于显也回忆着:“但爷爷总是去买,买回来又不能吃,最后基本上都是我吃了。有一次我还问他:‘明明吃不了,为什么还老是买?’,结果他说:‘吃不了,闻闻味道,看着我们吃也好。’”
王秀文掩面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笑容里就透出了悲伤。
两个人在一瞬间沉默下来。
直到公交车驶来,两人刷卡上车,那种浓厚的、萦绕不去的哀伤才慢慢地消失在嘈杂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