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队长瞬间回神,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虽嚣张,但也知道哪怕是宫里最不受宠的公主,也不是他能肖想的,刚才那一幕若是被人传出去,自己小命难保。
公主殿下和她那位侍女此刻正端坐在马车中,衣饰整齐,神色淡然,而车厢里除了依旧萦绕的栀子花香,什么都没有。
侍卫队长已经不敢再细看,见马车无问题,他挥手放行,语气好了不少:“多谢公主殿下配合。”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去好远,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沈瑶才低头看着自己坐着的座椅。
这马车是特意改造过的,座椅下方是一个暗阁,平日里用来装出行所需的物品,空间不大,藏一个人却绰绰有余。
冬禧已经将帘子掀开了一条外人看不清内里的缝,夜风灌进来,驱散那股为了压制血腥味而临时点燃的栀子熏香。
香味散去,血腥气再次浮了上来。
沈瑶起身,轻轻叩了叩座椅边缘:“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暗阁盖子被顶开,项庭轩撑着坐了起来。
火把的光早已远了,车厢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小灯,映得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暗阁里铺着的毯子上,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
项庭轩喘着气:“多谢殿下相助。”
沈瑶已经坐到了另一边的座椅上,目光落在那片血色上,眉头皱了一下:“你究竟做了什么,伤得如此之重?”
项庭轩摇了摇头,声音发虚,回避道:“殿下放心,皮肉伤而已,死不了。”
听他这副口吻,沈瑶心里没来由地蹿上一股烦躁,她别开脸,声音冷了下来:“既然项将军无事,就请下车吧,本宫还要在宫门落锁前回宫呢。”
她真是疯了,竟然冒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风险帮了他。
马车在半路停下,有人被扔了下来。
项庭轩捂着腹部,站在路边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孟钊从远处跑过来,刚好和公主殿下的马车擦肩而过,他没留意,快步走到项庭轩跟前,上下打量着:“将军,怎么样,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项庭轩靠在墙边,没回答,他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咬开瓶塞,面无表情地将药粉撒在腹部的伤口上。
药粉渗进皮肉,疼得项庭轩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却一声不吭,等血止住了,他才直起身,把空瓶往袖子里一揣。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军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方才在马车里的那点虚弱像是被夜风吹散了。
沈瑶赶在宫门落锁前的最后一刻回了宫。
但她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先让人去打听了庆帝的动向。
得知父皇今日政事繁忙,没有进后宫,留宿养心殿,沈瑶便连衣裳都没换,直接坐着步辇往养心殿去了。
藩王无诏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其中自然也将藩王的妻妾子女都囊括在内,百年来,若无大事,在朝的皇帝也不会诏藩王及其家眷入京。
而如今父皇却将福王妃和福王世子以婚礼观礼为由都召到了京城,分明是起了疑心。
沈瑶当然要在此基础上,再添一把火。
今日福王妃做了如此大的蠢事,她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那她比福王妃还蠢。
养心殿里,庆帝才刚刚结束政事,正由内侍伺候着洗漱,琢磨着今晚翻哪个妃嫔的牌子。
结果还没想好,就听到太监通报,长乐公主来了。
“瑶儿从她外祖家回来了?”庆帝放下帕子,心情颇好。
他知道女儿昨日去太傅家祝寿,还留宿了一晚,瑶儿这么晚还来养心殿,想必是想他了。
女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了,他为此还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竟然主动来看他,庆帝心里熨帖得很,脚步轻快地往偏殿走去。
可进了偏殿,他脸上的笑意便顿住了。
女儿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笑盈盈地迎上来,而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拿帕子按着眼角。
那动作极快,在看到他进来后立马放了下来,像是在掩饰什么,可庆帝眼尖,分明瞧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庆帝走过去,眉头皱起来,“瑶儿,你这是怎么了?”
沈瑶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瑶儿是想父皇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疼,“女儿出宫两日,心里一直惦记着父皇,所以回来就想着来看看。”
这话要是搁在往常,庆帝听了不知要多高兴,可此刻女儿这模样,分明是受了委屈。他沉下脸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跟父皇说。”
沈瑶摇了摇头,垂下眼,不肯开口。
庆帝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冬禧。
他认得这个宫女,是他亲自拨给女儿的暗卫之一。
“你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