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母后注意力转走的空隙,沈璟又凑过来,用只有姐弟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皇姐,那半个月出宫的事,我们还带师傅一起吗?”
沈瑶这时才终于明白弟弟一直询问的原因,内心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冷淡道:“他自己愿意来就来。”
沈璟听出话中意思,皇姐这是不拒绝同行,他嘴角便弯了起来,又怕被母后看见,赶紧压下去,端起面前的茶盏假装喝水。
确认了半月后的出宫行程不变,沈璟也没在坤宁宫多留,作为太子,他每日除了武学,还有一堆政事要学。
他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周后行了礼,又朝沈瑶挤了挤眼睛,才跟着内侍走了。
周后确认女儿真的没事后,正巧尚宫局的人有公事要禀报,便也放沈瑶离开了。
沈瑶从坤宁宫出来时,袖中已经没有了秦桑交给自己的那封信。
第二天,皇宫里便出了件大事。
林妃自称膝下多年无子,有愧妃位,自请降为末位妃嫔,打入冷宫。
消息传出来时,后宫一片哗然,人人自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她自愿的。
林妃入宫这么多年,与人为善,从不起冲突,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她对谁都是三分笑意,从不争宠也从不站队。
这样一个与人为善的嫔妃,能动得了她的,只有皇后,更重要的是,昨日有人看见皇后去了林妃的宫殿。
嫔妃自降位份可是大事,况且是个行事举止都无任何差错的嫔妃,而庆帝竟也默认了此事,连一句追问都没有,批复的折子当天就发了下来。
宫里都在猜测林妃究竟做了什么,能惹怒帝后到这般地步。
沈瑶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书房。
顺颂禀报后,见殿下一直没有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试探了唤了句“殿下”,才见她回神,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顺颂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书房里只剩下沈瑶一个人。
她侧头看向窗外,玉熙宫的树枝前些日子还挂着几片黄叶,如今一片都不剩,变得光秃秃的,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没过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瑶望着那些麻雀飞走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
林妃的结局在她意料之外,却又有所准备。
秦桑昨天呈上来的那封信,是苏祈宁的绝笔信。
苏祈宁在信里说,谋害皇后的事是她做的,但她不是主谋,指使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妃。
林妃拿住了她的软肋,郭院判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与郭院判的孙子郭安更是青梅竹马,只是造化弄人,有情人被拆散,那点念想一直藏在心里。
林妃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用那人的性命来威胁苏祈宁。
苏祈宁按照林妃的安排,要对母后动手,但在事发的前一天,她才得知,郭安早在郭院判自尽那日,便被林妃处理掉了。
那个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人,那个她以为做完这一切就能去见他的人,早就没了。
可那时,御花园的所有安排都已经做好,苏祈宁的作用已经没了,林妃早就在宫殿里安排了看守她的人,她根本无法逃脱,最终还是只能做林妃的替罪羔羊。
她恨透了林妃,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什么,她甚至没办法去和身为一宫之主的林妃拼命,所以只能提前写下这封信,交给之前唯一怀疑她的自己手里。
沈瑶在看完那封信后,思考了很久,第一反应是不信。
要说这后宫谁会谋害母后,她想了许多人,陆贵妃、太后、沈璎等等,独独没有怀疑过林妃。
不仅是因为与林静姝的交情,更是因为她的性格,谁会怀疑一个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亲力亲为且从来不争不抢之人呢?
但苏祈宁信里写的那些,她不能全信,也不敢不信。
最终,她决定将那封信交给母后。
自从周后出事,这段时间沈瑶思考了很多,这一世,她并非前世父皇母后离世后那般孤立无援,身边有的是帮手。
后宫势力错综复杂,她一个公主,手里没有多少人,短时间内根本查不清楚,与其自己藏着,不如交给母后,母后在宫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比她看得深,也比她手段多。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