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幼离家、孤身住在京城是很可怜,可这不是自己造成的,她为什么要这么怨恨自己呢?
两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添妆也已经完成,沈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想法,便以不耽误沈璎后续安排为由起身告辞。
旁边的贵女们见公主殿下进来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面面相觑,心里开始不由评估起永和郡主的情况。
永和郡主似乎与长乐公主有了嫌隙,这事得早点告诉给家里长辈,让他们重新考虑和永和郡主的交往方式了。
身为郡主,沈璎在京城没有府邸,礼部原本想让她从福王府出嫁,可福王府久未住人,仓促间准备不足,太后又舍不得孙女,便破例让她从慈宁宫出嫁。
从皇宫里出嫁已是天大的体面,断没有让迎亲队伍进皇宫的道理。
所以未到吉时,沈璎便拜别了太后和同在慈宁宫的福王妃,坐着步辇到了宫门口,凤冠霞帔,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帷帐里,等着接亲的人过来。
沈瑶没有在帷帐旁凑热闹,而是坐在马车里,旁边是一早就拉着她来宫门口等候的沈璟,他正兴致勃勃地掀着帘子观礼。
隔着人群,沈瑶看见了沈玮,她那位好皇叔的独苗儿子,今日他作为沈璎的弟弟,将负责将新娘背进花轿。
这还是沈瑶这一世首次见到这位堂弟,比她印象中要年轻些,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旁人肉眼可见的倨傲,破坏了他那原本清隽的面容。
此刻他站在帷帐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看向沈璎时,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不耐,沈瑶猜测他大概并不想背这个没相处过几天的姐姐,但作为福王世子,该有的体面不能丢。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沈璟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随便看看。”沈瑶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沈玮,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已经开始抽条的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由衷地在内心感慨了一句还是自家弟弟好。
沈璟被她摸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躲,只是嘴上还在嘟囔着:“这么久了,迎亲的队伍怎么还没来?”
沈璟话音刚落,宫门口便起了骚动,接亲的队伍来了。
唢呐声和鞭炮声一齐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沈瑶的目光却瞬间被领头之人攥住。
这是继秋猎之后,沈瑶再次见到周子行。
他骑在马上,大红喜袍裹着同样消瘦的身躯,金线绣的蟒纹在日光下刺目得很。
本该是今日最风光的新郎官,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沉着化不开的阴郁。
周子行下马时腿脚不方便,需要两个小厮左右搀扶才能站稳,那一瘸一拐的模样落在围观百姓眼里,引起阵阵窃窃私语。
周子行注意到了,但他只能装作没听见,攥着红绸的手掌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艰难站定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一辆意料之外的马车。
那辆马车旁边站着的人他认识,长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既然她在,那沈瑶一定也在。
周子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在风的帮助下,车窗的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他日思夜想的侧脸。
隔着这么远,他其实看不太清沈瑶的表情,可他却仿佛能够看清楚她眼底的情绪。
厌恶且鄙夷。
是因为自己的腿疾吗?
周子行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驸马爷,该接新娘了。”身边的小厮小声提醒。
周子行回过神,冷冷地看了一眼帷帐的方向,福王世子已经把沈璎背了出来,正一步步走向花轿。
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表情,周子行也不想知道。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由着宫女们簇拥着被背着的沈璎从他身边经过。
新娘和新郎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全程没有任何互动,像是在完成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差事。
虽然新娘和新郎之间气氛诡异,但这并不妨碍整场婚礼看起来热热闹闹。
沈瑶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子行看向自己的目光,但她并不在意,反而盯着他上马时的狼狈动作心情颇好。
就在沈瑶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恶毒时,一道阴影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