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珊没想到公主殿下会这么不客气,目光中隐隐透出不悦,她爹是礼部尚书,她在京城贵女圈里向来是被人捧着的,几时被人这样当面顶撞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身后的丫鬟反应极快,使劲拽了拽她的袖子。
李元珊被这一拽拽回了神,与沈瑶的目光对上,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是谁。
她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匆匆行了个礼,声音都变了调:“臣女、臣女失礼,家里还有事,先行告退。”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了身,几乎是逃出了包间。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沈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项庭轩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终于想起这女子是谁,这段时日他在京城各处总能碰见这位李三小姐,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他便知道不是了。
只是他一向懒得理会这些,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视而不见,对方自然会知难而退,却不料今日竟让她撞上了公主殿下,还说出那般冒犯的话来。
“抱歉,殿下。”项庭轩突然开口。
沈瑶抬起眼,调侃道:“你这是替她道歉?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两之间的关系了。”
项庭轩一怔,随即急了,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微臣与她素不相识,今日之前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殿下方才也看见了,她进来时微臣都没认出她来。”
“殿下,你相信我。”
沈瑶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看戏的弟弟,没有继续与项庭轩的话题,对弟弟道:“吃饱了就走吧,下午听说宣北坊有民间杂耍的戏班,你不是想看吗?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项庭轩见她这淡定的模样,心里更慌了,看着沈瑶的目光欲言又止。
沈瑶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平稳,一直到上了马车也没给项庭轩说话的机会。
马车停在宣北坊巷口,沈璟率先下车,沈瑶扶着车沿,正要踩着脚凳下去,眼前忽然多了一条手臂。
玄色窄袖,袖口处露出半截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是项庭轩的手臂。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沈瑶的目光在那只手背上停了一瞬,突然想印证一下刚才在包厢里的想法。
项庭轩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见公主殿下没有伸手的意思,他有些沮丧地想要收回手。
这时,公主殿下动了,她没有如同项庭轩预想的那般搭在他手臂借力,而是直接将手压在了他裸露出来的手背上。
掌心贴手背,肌肤相触,没有隔着任何衣料。
项庭轩没有料到公主殿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点住了穴,手臂僵了一瞬,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大乾的冬季向来寒冷,公主殿下似乎畏冷,哪怕一直捂着汤婆子,手也是冰凉的,与他常年燥热的手背不同,一冷一热地触碰更是敏感。
沈瑶居高临下,清晰地看见 项庭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现在甚至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手臂收回去。
“姐姐,师父,你们在干什么呢,还不进来?”沈璟站在店门口,迫不及待地催促他们。
他们刚才在马车里就约定好在外不透露身份,只以普通的姐弟相称。
确认了心中想法,沈瑶嘴角弯了弯,应了弟弟一声,慢悠悠地收回手,脚踩在脚凳上,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项庭轩站在原地,手背还残留着方才那道微凉的触感,此刻的手心反而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沈璟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沈瑶咬耳朵:“姐姐,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魂不守舍似的。”
沈瑶眉眼弯弯,没接话。
姐弟两的马车达到宣北坊时,杂耍的戏班已经开场,有个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叫好,沈璟在外围只能看到零星几点画面,急得他此刻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宫里那些表演都是温温吞吞的,哪见过这么生猛刺激的场面,太子殿下的仪态早被沈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瑶站在人群外,对杂耍不感兴趣,但是看着弟弟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内心泛上些许怜惜。
弟弟这些年,着实是太紧绷了,这些民间小孩常见的把戏都能让他如此感兴趣。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谁挤了一下,人群涌动,沈璟和侍卫们被裹挟着往前挪了几步,渐渐被层层叠叠的人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