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绥和冬禧都被沈瑶打发去和玉熙宫其他小宫女们一同守岁了，此刻殿里清醒着的只剩沈瑶和顺颂，房间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沈璟均匀的呼吸声。

沈瑶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顺颂的心往下沉了沉，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顺颂以为会一直这么安静时，殿下忽然开口：“那你呢，顺颂，你有喜欢的人吗？”

顺颂意外抬眼，没想到殿下会把话头抛回来，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睛，她的喉头动了动，很快垂下眼，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奴婢自然没有。”

沈瑶看着她，没有拆穿，顺颂跟了她这么多年，她看得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闪躲，就像顺颂看得出她提及项庭轩时的平静。

她没有追问那人的身份，只是再次强调：“顺颂，你比我大两岁，若是有好的去处，不必为了我耽误自己。”

顺颂自然明白殿下对自己的关心，但她仍然固执地摇了摇头：“殿下，奴婢得守在您身边，自古婚姻，女方多为弱势，奴婢怕您日后受委屈。”

殿下如今对项将军的心思，始终让她有些不放心。

沈瑶想说什么，可看着顺颂那双固执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

主仆二人都是倔脾气，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此时，窗外忽然炸开一片光亮，原本昏暗的房间被瞬间照亮。

沈瑶偏过头，透过窗棂望出去。

漫天烟火绽放在夜空中，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盘珠宝，散成千万片光，簌簌地落下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染成暖色。

她看着那片烟火，忽然想通了，顺颂要跟就跟着吧，这一世她有的是办法护住身边的人。

大不了她养她。

这个念头落下来，压在心口那点堵着的东西便散了，沈瑶转过头来，朝顺颂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新年快乐，顺颂。”

顺颂站在两步之外，望进殿下那双映满了星光的眼眸，也弯起了唇角。她屈膝行了一礼，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殿下。”

同一时间，城外的军营里。

项庭轩独自一人坐在帐前的木桩上，手里提着一壶已经喝了一大半的烈酒。

他穿得单薄，肩上只搭了件旧大氅，像感觉不到冷似的，目光遥遥地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烟火正一簇簇地升起来，在夜幕上绽开又熄灭，一茬接着一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那片烟火，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天光再次暗下，他才垂下眼，把酒壶搁在膝上，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像说给风听的，又像说给那片烟火听的。

*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宫里的钟就响了。

命妇们一大早就等在坤宁宫外，按品级依次进殿拜见皇后。

周后端坐在凤椅，一身朱红翟衣，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一轮又一轮贺喜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听着，太阳穴便隐隐有些发胀。

今日命妇们翻来覆去都绕不开一个话题，长乐公主和项将军的婚事，作为长乐公主的母后，周后自然是听得最多的。

又一拨命妇退下去，殿中短暂地空了一瞬。

周后趁这个间隙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王嬷嬷叮嘱道：“瑶儿应该还在路上吧？你去托人告诉她一声，暂时别来坤宁宫了。”

连她都快受不了这些人的刻意恭维了，女儿要是坐在这，肯定更加难熬。

王嬷嬷闻言弯了弯腰，恭维道：“娘娘和殿下还真是心有灵犀。”

周后偏头看她一眼，带着询问。

王嬷嬷笑着解释：“玉熙宫方才差人递了话，说殿下昨晚守岁熬得晚，今早起来有些头晕，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就暂时不过来了。”

周后听着这拙劣的借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孩子，倒是比她逃得还快。

也罢，她在这儿替她挡一上午的嘴，她躲在玉熙宫清清静静地待着，也算母女俩各自分工了。

有一批命妇被宣召，周后叹了口气，而后重新抬起眼，面上又挂回了那副得体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