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回道：“都带着呢，奴又多拿了几样果脯给夫人在路上吃。”视线递到正在悄悄走来的红衣女子上，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身上所饰的环佩珠翠琳琅满目，一看就是高门里的小姐。

芙玉步到石桌旁，将篮子上的盖布掀到一半，眼睛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猜猜我是谁呀。”红衣女子发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低哑声音，倒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

芙玉扬起唇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紫溪。”

萧紫溪松开手，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这不合理，你怎么知道是我？明明声音都变了。”

芙玉摸上她的手腕，叠了几层的檀珠串缀着一颗红色玛瑙，质地清润，“声音确实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了，但这檀珠串的香味我并未忘记。许久不见，你在伪声上的进步更上一层楼了。”

萧紫溪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尖，“说到香味，好香呀。”循着香味找去，萧紫溪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愉快地掀起篮子上的盖布。

花片儿裹着一层金灿灿壳子香喷喷地躺在瓷盘里。

“是玉兰花馔！”萧紫溪嘴馋得不行，立刻掐起一片花瓣放入口中。

温度正好，清甜爽口。

两人都还在怡园时，萧紫溪就喜欢吃芙玉做的玉兰花馔，每每在琴棋书画上跟不上大家的步伐而受罚后吃不上饭，芙玉就会偷偷给她做玉兰花馔。

后来她失足落水被清平王府的管家救上岸，因手腕上的花型胎记找回身份，她竟是清平王的女儿。

找回王女的身份，意味着与从前的经历一刀两断，再不能提在怡园被培养成为瘦马的事。她知道父王的担忧，不愿王女的形象有瑕疵，可芙玉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苦求父王派人去怡园接芙玉出来，一次次被驳回。

每年玉兰花开，她都会梦到芙玉采摘新鲜的玉兰花放到鸡蛋液中，她等了好久好久，终于要吃到时梦就醒了。

直到五年后，她来到鄢城在街头游行，碰巧附近街巷有迎亲，凑热闹要去看，那大红轿子里的新娘就是芙玉。

芙玉被老鸨推出手，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沈阶，他愿意娶她为妻。

当时的沈阶是鄢城数一数二的棉布商人，娶瘦马为主妻这种事掀起不小的轰动。

在萧紫溪看来，芙玉配得上世间最最好的男子。

要论容貌，芙玉在鄢城称第二就没人称第一，才德品行就更不必说了。

芙玉操持府中事务上做的毫无指摘，尽可能地当好沈夫人。

婚后的沈阶却没有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萧紫溪对于那些传言本是不信的，直到亲耳听到芙玉的话才知传言并无虚假。

然，芙玉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她真替芙玉感到不值得。

坐到马车内，萧紫溪握住芙玉的手，婴儿肥的脸庞上充满真挚，“你不打算改嫁么？”

芙玉偏过脸去，唇角轻叹，“…怎么连你也这么问。”

萧紫溪撇撇嘴角，“你现在才二十，嫁给沈阶半年，又给他守了三年孝，难道真的要立嗣当主母，守着沈家过一辈子不成？”

“要真是能守着他留下的东西过一辈子我也愿意。”芙玉咬着唇，眼睛红了一圈。

萧紫溪听出言外之意，顿了半晌，“有人要抢沈阶留给你的遗产？……沈炎才七岁，莫非是沈阶的亲娘舅吴用？”

“除了他便没有别的人敢这样了。紫溪，我必须要守住沈阶留给我的遗产。”芙玉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好友为自己担忧的面容上。

“这是自然，那是你的钱，不过吴用是个贪的，你想好怎么处对付他了么？”

芙玉缓缓道出，“我不能留在沈家，沈炎年龄还小，和我又不亲，吴用会以沈炎监护人的名义留在沈家，而我留下来最后只会是剩下一个虚名，家产尽数被他暗度陈仓。”

萧紫溪悟了，反问道：“那你可是要改嫁？”

改嫁可以带走自己所有的嫁妆和财物。

要想守住财产，就必须要搬出沈家。

马车徐徐停下。

马夫隔着车帘子，问道：“夫人，有马车挡在前面不让我们过去。”

芙玉抬起沉思的双眸，掀开窗帘子，往外瞧是究竟怎么一回事。

被吴用一番怂恿，刘重堪堪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被掀起帘子后的妙人，眼睛发直，魂都要飞到那片淡青色帘子上了。

帘子后的小半张脸令人难以挪目，眉不描而黛，唇若涂朱，肌肤莹润似玉，细腻如瓷，好一个天然无饰的清姿！

只听说沈阶的夫人从前是艳绝一方的瘦马，美若天仙，沉鱼落雁。此前他还不信，现在亲眼目睹，实在是有如神女下凡。

他回过神，连忙给芙玉行拱手礼，动作虔诚得犹如膜拜，“在下名字刘重，宅府和您同一条街巷，刘某冒昧，不知您愿意同乘坐马车去永宁寺？”

“我此前不认识你，如何第一次见面就上你的马车？孤男寡女实在不妥。”

“刘某是真心实意地想交沈夫人这个朋友，马车上还有你吴舅，不算是孤男寡女吧。”刘重坚持地道。

芙玉抿了抿唇，放下帘子道：“我只坐自家的马车，刘公子请回吧。”

闻言，刘重脸上并无放弃之意，只是定定地站在那等芙玉下来，否则不会罢休。

通往永宁寺的山路极为勉强才能有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只是，刘家的马车比寻常的要阔绰许多，很难驱车经过。

永安寺的浴佛节马上要开始了，山路上的马车只会越来越多，前面一架马车堵的越久，只会让大家都挤在山腰间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