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摇摇头,把琴谱放在身后,坚持地说:“我要当面给他。”
沉枫也不让步,“主君忙了一宿,已经睡下了。你不给我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芙玉不明白他的最后一句话,疑惑地看着他。
沉枫清了清声,“那我就告诉你,让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主君晚上就要跟着官船离开鄢城,再也不会来鄢城这个小地方了。”
看着芙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他心情甚是愉快。
过了半晌,芙玉才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墨京澜晚上就要走了……他晚上就要走了?
她以为他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至少,等她到了能诊断是否怀孕的时间再走吧。
手里都没有能够稳赢的筹码,他就要走了。
芙玉攥紧手心,来之前修剪得尖而不锐的杏仁形指甲用力地压进掌心肉里,松开时留下深红的月牙印。
“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他睡醒,让我见墨公子一面吧。”她不想还没见到他就提前放弃,至少要让她做完最后的挣扎,她才能死心。
“说了我们主君不见你,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沉枫说着就要拔起剑来吓唬她。
身后传来墨京澜的声音。
“住手,不得对沈夫人无礼。”
沉枫头顶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见。
“是,属下知错,沈夫人,对不起。”
这个态度——转变得可真快。
墨京澜转眸看向她,“进来喝杯茶吧。”
芙玉点点头,跨过小门前还不忘扭头看一眼沉枫。
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看吧,墨公子是欢迎我的。
沉枫脸上像是吃了几只苍蝇一样难看。
进到室内。
芙玉迫不及待地把琴谱呈上,“墨公子,这是你上次说想要的琴谱,沉戟曲。”
墨京澜接到手中,“多谢沈夫人相赠。”在她满怀期待的注目下,展开来看。
她在一旁看琴谱,也在看向他。
近距离看,墨京澜的五官线条精细,下颚线清晰流畅,面部折叠度很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任何死角。
以前她还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沈阶,本来以为嫁过去后的时间多的事,谁能想到她大婚之夜喝了药就睡着了,醒来后沈阶为了让她能安心养病就将她送到庄子里。
往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沈阶了,在庄子里的每日就是看着他的画像以解相思之苦。
她看得十分投入,就连墨京澜唤她的第一声都没有听到。
“嗯,怎么了?”她反应过来。
“没想到后面缺失的一段曲谱居然如此悲怆,不过,得到完整的沉戟曲是我一直以来的寻求之物,多谢沈夫人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不知要怎么报答才好。”
“不必客气。如果墨公子实在想感谢我,我可以向公子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么?”
“当然,沈夫人请说。”
“上次听了墨公子如此优秀的弹奏,我一直想请墨公子教我弹这首沉戟曲,有几个音节,一直弹不准。”
墨京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可以。”
芙玉默了一瞬,眸光落在他眼下浓浓的一片乌青上,关切地道:“墨公子昨晚没休息好对吗?要不你先休息吧,等你醒来再教我也不迟。”
“我不困,你弹吧,我听着。”墨京澜走到放置琴的平头案上,掀起琴布,请她坐过去。
芙玉款款走去,坐在琴后,试弹了几个音节。
音色精准,她还没有弹过这么好的琴。
芙玉面露惊喜,她低头抹动琴弦,开始醉心弹奏,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要故意弹错几个音节。
一曲毕。芙玉面露难色,眼底有泪光闪动。
“怎么哭了?你弹得很好,完全没有需要指点的地方。”墨京澜见她缄默不语,猜测道,“沈府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芙玉摇摇头,雪白脸颊上挂着斑驳泪痕。
“是别人又对你的财产动了心思?你,还没找到要嫁的郎君?”
墨京澜说着,心间浮上一计。
芙玉改嫁自然是要带走亡夫留给她的遗产,从那几万两白银里混入十箱兵器岂不是绰绰有余?
只要答应娶她为妾,他就能把那十箱兵器带入京。
而且,她确实是想嫁他为妾。
芙玉哭着倒伏在他的膝上,哭腔浓厚,“公子初来鄢城,怎知我难处,嫁人容易,偏偏人心难测,何况还有吴用,谁知他会不会设计陷害我以坐收渔翁之利。我不能留在鄢城,我要去盛京,任他在鄢城手眼通天也甭管我嫁给谁。”
真是可怜的小妇人。墨京澜看着她颤动的肩颈,心中似乎湿漉漉,软了下来。
他堪堪抬起手,想放在她的肩头以示安慰,他会娶她。
然,芙玉却以为他又要推开,率先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眼眶通红湿润,担心被他拒绝,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一股脑地说出来,“墨公子,墨大人,求您帮帮我这一回吧,我不能留在鄢城,您晚上走之前,也带上我好不好?不是真让娶您纳我为妾,只是假装娶我,等到了盛京我会自己买一处宅子住下的。”
墨京澜反握住她的手,“谁说我晚上就走了?”
“沉枫说的……难道不是么?”
他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船夜里不能开,我明天早上才能离开鄢城。”
“墨公子,你答应帮我了?”芙玉担心他不同意,又重新复述了一遍,“我不是要让你真的娶我,只是在鄢城做做表面功夫,我那个舅老爷总不能要跟到盛京看我是不是真嫁给你。”
“嗯,我答应你。”
他朝她的脸颊瞥去,没有看到任何欣喜与娇羞。
有的只有要带着财产离开沈家的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她一开始就只是想带着财产离开沈家,而不是因为想嫁给他。
然而,等他再次看向她时,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却盛满了欢喜,这让他不得不推翻先前的想法。
或许,芙玉想离开沈府是真,但想嫁给他为妾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