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盛与黑虎对视了一眼,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也?莫非你也是——”
芙玉点点头,察觉到他们对她态度有所缓和,悬着的心堪堪落下,他们并非要对她滥杀无辜。
等到公冶盛把刀剑放下,她低头沉吟片刻,开始组织语句,“我阿爹也是清冶村的村民,十五年前村子被烧后,阿爹带着我和阿娘坐船逃到鄢城。”
“那你们岂不是鄢城的黑户?官府查得严的话,很容易查到你们就是从盛京逃出来的。”公冶盛道。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那会我还小呢,只记得阿爹带着我们去见了一位老爷爷,后来就在老爷爷的家里住下了。”
沉默良久的黑虎突然开口追问说:“你阿爹怎么会认识外边的人?更何况是远离盛京的鄢城?”
公冶盛也好奇地看向她。
公冶氏族的人从来不和外界结交,能有认识其他地方的人也太奇怪了。
“这个我不知道。阿爹阿娘十年前在一场大水里死了,关于我五岁前的记忆寥寥无几。”
“十年前?唉,好吧,那时候我们也在东躲西藏,五年前才带着族人寻到一处山崖住下,之后才开始四处寻找落在外面的族人,效忠炀帝的刽子手夺走我们近乎四成族人的生命!不过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我爷爷带着族人在——”
“咳咳,少主。”黑虎打断道,他落在驴身上的鞭子没有那么重了,驴车速度减慢下来。
黑虎问:“那你阿爹后来有铸剑吗?我们是靠着从全国各地搜寻到的剑来找族人,几乎是一找一个准,我们太熟悉族里人的铸剑手法了。”
清冶村里的人都共用一个姓,公冶,他们从还没有建立邶朝时就已经亲同一家,族人之间有着很强的凝聚力,后来却因皇室的追杀不得不四处逃离。
如今以为已经没有流落在外的族人,没想到还有流浪在外的芙玉一家人。
“我记事起,阿爹就没有铸剑了,我们是靠着在山上打猎捕鱼为生。”
公冶盛稍稍歪着头,“敢问夫人是怎么认出我们就是公冶氏?”
“我爹虽然没有铸剑,但他和我提起过不少铸剑的事情。你们手里拿着的剑了,靠近剑柄的位置有一枚浅浅的月牙印。公冶氏所铸之剑能削铁如泥,能让你们拔剑的还能活着的恐怕没有几个。”芙玉不徐不疾地道,知道他们是在怀疑她话里的可信度。可惜她儿时不喜欢听铸剑的故事,要是认真听阿爹讲有关公冶族的铸剑心言,当面念上几句他们就不会怀疑她了。
黑虎大笑:“哈哈哈,少主,我们今日拿带有印记的剑出来是对的,否则还找不到遗落在外的族人。”
公冶盛咧起嘴角,“我单名一个盛字,你喊我阿盛就行。他是黑虎,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芙玉。”
“芙妹,我以后就这么喊你了。对了芙妹,我得你道歉,前不久我还想杀你灭口,要真伤你分毫,我下辈子准会投到畜生道。还好有那个墨家的人拦着,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回去如何面对族人。”
想起来那一瞬间,芙玉脑海里只有墨京澜宽阔挺拔的后背,心里像是被柔软的毛毯包裹起来,感受不到任何危险。
她缄默了半晌,“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会说我的箱子里有你们的兵器呢?”
“黑虎,我和芙妹直说了?她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告诉她吧,别再被别人利用了。”黑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继续看路。
公冶盛想了想,简单地说了一下。
他们在山里藏起十箱兵器本来是等太子的人运走,谁曾想墨京澜的人先一步拿走兵器,再藏到沈家的藏冰的地窖里,最后再运上船送到京城。
芙玉一边听,一边回想起过往的事情,将各种细枝末节全都联系起来。
墨京澜前来沈家请求留宿那晚,她看到假山那边有黑影并非眼花。那日的确是墨京澜的手下把装有兵器的箱子放入沈家。
箱子放在藏冰的地窖里……那日她吸入椿药,躲在雪洞里要进地窖被墨京澜拦住并不是因为他心疼她,而是因为不想让她发现里面的秘密。
后来她让他假意纳她为妾,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快,不是因为他明白她的苦衷,想要帮她脱离苦海,而是要搬走那十箱兵器。
用她的嫁妆掩人耳目,确实是极为高明的手段。那日她如果没有主动提出要假意纳她为妾的建议,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得而知,这件事算她自讨苦吃。总之,这个男人太可怕也太危险,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所在。甚至她毫不知情,有时候还因为把他当沈阶的替身感到内疚。
今晚她还因为墨京澜挡在身前有所感动,现在几乎烟消云散,他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朝堂事件中,也难怪她入京一路上这么受他关照,明摆着就是知道她会遇袭!
她都被他这么利用了,他都不愿意把她带到他家里去,唯恐她的商人遗孀身份给他的家族蒙羞!
真是够冷漠无情的。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抓握,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哽咽地说:“我还以为墨京澜是真心想纳我为妾,没想到这一切全是利用,把那十箱兵器混到我的嫁妆里一同带到船上以此掩人耳目……”
“芙妹你受苦了。”
“他差点害死我!让你们误以为我是他的同伙!要是我死了,他就可以独吞我从鄢城带来的嫁妆。”她言辞愤懑,表现出一副恨不得食墨京澜的肉,饮他的血的样子。
“芙妹你能想清楚这点很好,你放心,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芙玉擦干净眼泪,唇角扬起笑意,“有句话说的没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今晚的事情,我就不会认识阿盛哥哥,还有黑虎哥,还知道了我们的族人如今安然无恙,我阿爹阿娘在天之灵,知道这件事也会替族人们高兴。”
“是啊,芙妹你要不就跟我们回去吧?外面的世界不安全,跟我们回族里吧,那里才是你的家。”公冶盛目光诚恳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