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驱车经验,试试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咬咬牙,她坐上驴车驾前,回想从前看到的车夫都是怎么驱车。
指尖带着几分生疏握紧绳络,另一只手落下鞭子,轻声低唤:“走呀。”
力度没有控制好,驴跑得很快,驴车也没有她来时这么稳了,感觉随时都能被甩出去。
路上能找到的炭块到这里就消失了。
她扔下炭块的行为被他们发现了?墨京澜勒紧缰绳,停在路边。
再往前就是西城的一片荒园,此地有好几处废弃的旧宅,公冶氏府邸就是其中一座。
呵,他们果然是打算从那条密道逃出去,这次他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墨京澜脚尖轻点马腹,继续朝里边寻找芙玉的下落。
“驴大哥,大爷,求求你动一动好不好?”
芙玉耷拉着头,好看的眉毛苦恼地皱到一起,无论甩几下鞭子,这驴还是一动不动,只顾啃食树旁的野草。
好不容易才等它吃完了,芙玉紧紧拉起绳络掉头,鼓着腮帮子,“笨驴!倔驴!快朝这边走!”
车轱辘开始滚动,芙玉差点没稳住身子,稍稍向前晃了一下。
没有之前的速度快,算了,能动就好,只要能走出这片荒园,等天亮了她再雇车夫。
不曾想,这毛驴直接停下不动了,似乎先前的休息还不够它恢复力气。
芙玉又气又急,手腕用力甩下几道鞭子,驴走了几步就又停下来,彻底不动了。
天幕似浸了墨的蓝,附近万籁俱寂,偶有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
这回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耳边传来马蹄声声,芙玉越听越近,循声抬头,从驴车上跳下来,踩门口倒在地上的狮子头,站到墙上,然而天色昏暗,她只能看到有人骑着马的影子。
马背上的身形隐于夜色,轮廓模糊。
她没由来地想到了墨京澜,眼前仿佛看到墨京澜骑马飞奔而来的画面。
额前发丝微乱,眉眼深邃昳丽,带着几分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冷冽。
不,不对,又在胡思乱想。她收回视线,在墙上坐下来。
连煤炭都坐了,衣裙早就脏得不堪入目。她并不介意这面老墙布满多厚的青苔。
她盯着地面投下的影子,还在因为想到墨京澜而自顾自地发恼。
墨京澜怎么可能过来?
之前她在鄢城遭人绑架后,墨京澜有去寻她,但那也是基于她对他有用处的前提下他才会这么做。
现在他已经通过她把十箱兵器悄无声息地送到盛京,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应该巴不得早点和她断绝所有联系。
枉她还心存念想,希望能等到他纳她为妾的一日。真真是她自作多情。
心窝里攒满的不甘难以驱散,她叹出一口气,当初要是不和他来盛京,她好像也不知道去哪。
他利用她,她何尝不也在利用他从沈府里逃出来呢?
芙玉沉浸在思绪中,并未发现那遥遥看到的骑马身影已经愈来愈近。
墨京澜缓缓松开缰绳,视线始终锁定在半截残墙上的娇小身影上,其身后疏枝横斜,庭院荒凉,更显得那抹紫色朦胧黯淡,像是一缕难以抓住的孤影。
晚风掠过墙头,女子的发髻松垮低垂,掉落在肩背上的发丝随风拂动,抬起眼睑,清眸深处似有星子闪烁。
墨京澜对上那双眼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耳边唯有胸腔内传来的一声声加快的心跳声。
内心此刻不断涌出的异样情愫,并非第一次出现。
那日在宁安寺廊道下,她掀开黑色帷帽,抬起脸看着他说话时,那对清浅眼瞳,比阳光下任何宝石闪耀的光芒都要更加吸引他。
沈府,画舫,温泉,雪洞她那温软的身体总是不吝于向他靠近……雪洞里她因药物作用的身体让他头一次冲破理智的防线将她紧紧搂入怀,后来在船舱内,那个如棉花团般缠上来到柔软身体让他藏在心里的臆念无限放大。
她追求的方式又是那样直接露骨。难道她对他的前夫也这样吗?
他不喜欢她的种种讨好做派,却会陷入到她的圈套中,情不由衷地欺身吻住她,在她身上有股他难以抗拒到底的魔力。
在她面前,他总是轻易脱离常年高度保持的禁欲,犹如高楼分崩离析,一次次地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从未设想过,他也有因色倾倒的这天啊。
然而,他是既不会遵从下半身纳芙玉为妾,也不会喜欢她。
芙玉喜欢他,理由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他的外貌、家世、地位。还有,当时能够帮她脱离沈家。无论哪点都是轻飘飘,可以随意动摇。
她帮他完成一件大事,他不能亏待她,盛京对她而言是陌生之处,等今后有空,他会亲自送她回鄢城,帮她寻门好亲事,定不会让她的巨额陪嫁落入有心人之手。
如此,他俩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