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芙玉仍在伏案写之后要推出的几款香料。
写到一半,她揉着发倦的眼睛,桌上青釉夹瓷灯落下的烛光已经变得昏暗。
放下狼毫小笔,皓腕轻抬,纤指挑长灯芯,火苗噗呲一声蹿高,案上光影顿时明亮起来。
眼前清醒了一瞬,她拿起茶碗,里边的浓茶早已见底,托着腮,打了个哈欠,趴在胳膊上,大致看了眼先前写的内容,刚拿起笔蘸了墨,双眸已经合上,睡着了。
明月楼。
夜空中挂着一轮明玉,月光照进窗内,如流水般浸润靠坐在窗旁的男人,半垂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层阴翳,高鼻绯唇,眉目如画,若非拿起酒壶对着明月饮酌,否则教人觉得是从画中来。
握紧酒壶的手优美宽大,骨节分明,指骨处透出淡淡的粉。
墨京澜仰头喝尽酒壶里的大半,心中寂寥与愁闷未减一丝一毫,入喉的酒液也不似往日那般醇香,全是苦涩辛辣。
他放下酒壶,欲要起身时,目光看到自不远处的小楼二层横窗中出现的烛光,像是黑夜中引诱飞蛾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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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墨京澜从横窗外进到屋内,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儿时,他准备的许多的话语不得不埋回心底。
他走近,低头凝望映着暖色烛光的雪白面颊,手从袖口里伸出,情不自禁地抚上去,指尖带着触碰易碎珍宝的小心翼翼地描摹。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忧都分外牵动他那僵化许久的心弦。
墨京澜回过神,他弯下腰,手臂揽过她的肩膀抱入怀中,动作轻缓地起身。
芙玉偏着脑袋埋在墨京澜的胸口,衣襟处的金线刺绣云纹细细地磨着她的眼尾,她睫羽微动,半睁着眼眸,红唇微启。
“怎么又梦到你了。”
声音如一朵轻柔的棉花落到他的心尖。
“这不是梦。”他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往床榻的方向走去,把人抱入帐中,不由分说地亲吻她的唇。
品尝到唇上带有口脂甜香的温软,他伸出舌尖抵入贝齿后,寻找到那不做设防的丁香小舌,压倒性地霸占纠缠。
吻到芙玉几乎窒息,她这才意识到现在并非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芙玉被迫扬起白里透红的脖颈,口中的气息尽数被夺取,她睁开眼,手捏着拳推搡在他的胸膛前。
墨京澜掌心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到枕头上,堪堪结束这个吻。
芙玉大口吸着气,看着悬在面前的那双晦暗如深的长眸,心跳快得几乎要飞出胸腔。
她原以为自己和墨京澜不会再有交集,可他不仅又来到她的房间,还如此霸道地吻她。
墨京澜意犹未尽,欲要吻下时,她刚偏过的脸被他掰回来。
“你不想让我吻你吗?芙玉,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宋决了吗?”
“我没有喜欢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变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我的对么?”
“什么喜欢不喜欢,在大人的观念里,当是朱门配朱门,柴门配柴门,我身份低微,如何敢高攀大人。”
捏着下巴的手倏地用力,疼得芙玉嘤咛一声,“…大人深夜前来,不是要问这个吧。”
墨京澜,“上次在明月楼,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大人突然提起这个,我一时想不起来。”
“看来你多半是忘了,我说过要纳你为妾。”
芙玉微微一噎,眨了眨卷翘的睫毛,讷讷地道:“可那不是在做戏?”
“是我的实话,芙玉,我会娶你为妾。”他逐字逐句地说,长指抚着她的面庞,眼底溢出的喜欢毫无遮拦地流露出来。
芙玉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没觉得那是真话,至于墨京澜会喜欢她这件事,也就起初遇到他时,她会信誓旦旦地这么觉得,直到今日,这样的信心早就无处可寻。
“可是,你,你之前不是说我从前商人妇的身份会让墨家名声受损么?怎么,你现在不在意了?”
“早在娶你之前,我的声名已经受损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疑惑的双眼,继续道,“到傅家提亲被拒的事情早已在盛京传得人尽皆知,让墨家名声受损的人是我。纳你为妾的事情在那件事面前都不算什么。”
芙玉自己倒是看不出来那件事对墨京澜有什么损失,只知道满京城的女子都在因为傅嫣然拒绝墨京澜的事情感到扼腕叹息,她也是。
“时间就选在七月十二。”墨京澜快速地作出决定。
芙玉美眸微瞠,“下个月?”
“太慢了?”他轻笑。
芙玉摇摇头,“不是说纳妾前要先娶妻么?大人的规矩怎么一破再破。”
“娶妻的流程很麻烦,更何况,我祖母尚在病中,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合她心意的孙媳妇。我只找到你一个合我心意的人,自是要先把你娶进门。”
还有一句话没说,他只怕自己再慢一步,芙玉就要入宋家的门了。
墨京澜定定地望着芙玉,那双水眸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他吻了吻她的眉心,“那你,愿意当我的妾吗?”
芙玉下意识地点头。
如今,她心里尽管已经不把他当成沈阶的替身,却也不影响她想嫁给他。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情意一直都在,从鄢城到盛京都没有变过。”
情意?芙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墨京澜的脸,透过帘帐的薄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光影朦胧。
仿佛心底也有一盏小灯,玻璃灯罩上出现裂隙,发出碎裂的声音,火星跃上纱幔,火焰蔓延,燃起熊熊大火。
她爱沈阶,可是沈阶已经死了。
能承接她满腔爱意的人只有墨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