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一整晚都半睡半醒,困意全无,她下楼本来要叫醒夏莺,却看到夏莺和章嬷嬷在举着灯,布置大婚场景。
往窗上贴喜字,烛台上放大红蜡烛,门上挂红联诸如此类的事情。
她昨日都不曾记起来这些,难为她们已经提前购买并且早早地醒来布置。
作为这场婚事的主角,她竟然一点都不上心。
为了护住遗产,选择嫁给宋决。
等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她的内心居然萌生出一种念头。
她会后悔吗?
芙玉长叹出一口气,胸口闷闷的,她不知道,对这场婚事也没有兴致,心里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看向天边,也不知道墨京澜现在怎么样了。
她捂着头,不愿再去想有关他的事情,事已至此,就算墨京澜真的安然无恙出来,他知道她要嫁给宋决,难道还会原谅她吗?
要拒绝这场婚事吗?
如果墨京澜没有出狱,她以后再难找到一个比宋决还要可靠的夫君了。
宋决娶她是作为正室,而不是妾,她理应知足。
芙玉叹了一口气,眼下的情况本来就没有给她可以自由选择的权利,只能走一步是一步,或许,她和墨京澜之间本就是有缘无分。
天光大亮。
芙玉已经化好妆容,一袭鲜艳大红嫁衣坐在镜台前,只等着宋家的迎亲队伍到达门口,接她上大红花轿。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芙玉坐立不安,忍不住推开门,“夏莺,章嬷嬷。”
“夫人,夫家的迎亲队伍没到之前,您是不能出来的呀。”章嬷嬷放下手里的活计忙赶过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宋家的人该到了。夏莺,你现在就去宋家看看情况。”芙玉语速很快地说。
夏莺应声离开。
章嬷嬷面上挂着惆怅,扶芙玉进到堂屋内。
芙玉皱着眉,面露疲惫:“我眼皮一直在跳,会不会是宋决病倒了?”
“夫人别担心,假如出了什么事,宋家的人会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夏莺雇了一辆驴车,来到宋家门首,便见到有官府的人拿出横条拦住。
看到门上贴有的查封二字,夏莺赶忙拦住一位官爷,话都说不利索了。
“敢问官爷,宋家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官爷本来还在心烦,看到夏莺人美声甜,不由得驻足了会,看身边没人,挨近她后道:“小美人,你身上可真香。”
“官爷想喝酒么?”夏莺挂着笑意,从荷包里拿出半块碎银子。
男人伸手想拿,夏莺缩回手,“官爷得全部告诉我。”
“你想知道什么?上面的说,京城里散播墨大人的不实谣言的始作俑者是大理寺丞宋决,这不,怕被皇上清算,就畏罪潜逃了。昨天夜里就逃了,今儿一大早,整个宅邸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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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有的听说太子昨夜起兵逼宫,可是太子却没有出现。
还有的说当年泄露布防图的人并非墨京澜,而是太子殿下云云。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皇上出现才能定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上了。
然而,皇上迟迟不来,只有皇后带着小皇子出现。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展开明黄色卷轴,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皇太子萧慎,位居正储,国本系身,朕望其修德立身,继承大统,安固河山。岂料其日渐骄纵跋扈,漠视宫规国法,纵容东宫属官徇私舞弊,尤为罪无可赦者,其私匿匠人铸造兵刃,囤积军械,有不臣之心。因墨爱卿呈上证据而怀恨在心,竟派其党羽无中生有,造谣墨爱卿,令其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以此可见,萧慎毫无悔改之心,所作所为全然丧失储君德行,朕念先皇后的情分,不忍施以极刑,兹废黜萧慎皇太子之位,前往北地监军,非诏不得入京。前东宫从属,一律严查问罪,连根肃清,绝不姑息!
“国本不可久虚,小皇子萧繁,出生有祥瑞出,秉性纯良,虽幼龄稚弱,却深得朕心,将来必成明君,今册立小皇子萧繁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朕近日身体不适,需闭关调理。而今太子年幼,特许中宫皇后垂帘听政,宣墨京澜入宫协理朝堂庶务。皇后与朕皆为一体,今后有何事,皇后的意思就是朕的做法。”
太监一声钦此,余生久久回荡殿宇。
朝堂中鸦雀无声。
沉默少顷,傅相看了眼身后,发现有几个人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咬咬牙,出声道:“皇后娘娘,臣要面见圣上。”
墨昭云凝眸看向他,声音不怒自威,“本宫已经说了,圣上病了,任何人来打扰都是对圣上的冒犯。”
傅相并不让步,“废储立储这么大的事情,圣上怎么可以不在场?”
“玉玺在圣上的手里,只有经过圣上同意了,才能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宣读,莫非,傅相是觉得本宫在私拟圣旨不成?”墨昭云睨了一眼台下的傅相。
若不是顾及傅嫣然和墨京容的婚事,她早就对这老头子不客气了。
傅相,“臣不敢,臣只想面见皇上。”
“看来傅相是病了,老眼昏花,昏聩糊涂,那么,即日起,墨京澜入宫辅政,暂任内阁首辅一职,直到傅相病体康复。”墨昭云此番言语不容置喙。
一旁的太监得到指令,先前说了很长的话,还没歇息片刻,立即拉着沙哑的嗓子喊:“皇后口谕,宣墨京澜进殿接旨。”
墨京澜着朝服入殿,背脊挺拔如松,面庞俊美矜贵,跪地领旨,“臣墨京澜谨遵圣谕,定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很快,朝堂之上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入坊间。
寻常百姓只道一句罕见,又继续低头干活。
那些读了圣贤书的文人只叹了句朝堂风云诡谲,瞬息万变。
墨家初代的几任家主都曾入宫拜相,矜矜业业地辅佐皇上,护邶朝河山,到后来才渐渐地隐退朝堂。
而到了墨家现任家族墨京澜,不似其父消极避世,年少时就随外祖父前往北地领兵作战,立下战功无数。
有受到墨家资助的文人墨客,自然是大肆鼓吹墨京澜为相的种种好处,对那群全是老头的内阁来说无外乎是注入新生活力。
而没有受到墨家好处的文人当然是不乐意了,但他们也不敢过分言语,墨家势力庞大,不是他们这些小官小吏能言辞的了。
淳朴幼童最是能代替他们说话。
两个垂髫小儿拿着糖葫芦,在街上一边唱一边跳:“凤声鸣,墨相坐,帝不知,宫门锁。”
声音清脆响亮,听着让人印象深刻。
“谁家的孩子?谁让你们唱这些的?找死吗?”有官员经过听到,立即出声呵斥。
马车上,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住手。”他道,声音温沉悦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官员闻言马上松开了两个小孩儿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