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把她这几年攒下的银子全拿出来……她横下心来,点了点头,拿过方子,攥紧在手里。
白大夫有些不明白了,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这么做值得吗?你要知道,服药后,他不一定能醒过来。”
“只要有让他醒来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
芙玉收拾好准备出发的东西,把砚哥儿带到公冶氏家门口。
公冶盛打开门,看到是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小玉快快进来喝茶。”
“阿盛,我来是想让哥儿在你这住一晚,我有急事要去济安州。”
“什么事这么急?天色不早了,怎么不等到明天再去?”
“我等不了明天,这件事是越快越好。”
“回来的时候都是晚上了,你一个女子肯定是不安全,你要买什么?我替你去买。”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怎么能麻烦你……”芙玉摇摇头。
“这么说话就寒心了,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当初的救命之恩。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买什么,给我,不是说越快越好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再慢些,济安州的药铺都要打烊了。”
“是这张方子上的药材。”芙玉又从包袱里摸索出一张票子,“这是五百两银票。”
“这些是你身上所有的钱吧?你要救的人到底是谁?罢了,等回来的时候再说吧。我现在去帮你买药。”
-
公冶氏骑马要比她快多了,芙玉十分感激公冶盛能够帮她去济安州买药,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芙玉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从灶房端到屋内。
公冶盛还在床边,眼睛不时地从床上的人移到床边的小人儿身上。
不愧是亲生的,眉毛眼睛鼻子对比起来,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
芙玉放下药碗,转过身,蹲下抱了抱满脸困倦的砚哥儿,“快去睡吧,瞧瞧,眼皮都在打架了。”
砚哥儿揉了揉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好,娘亲也要早点睡。”
“盛叔叔抱你回去。”公冶盛说罢,抱着砚哥儿离开房间。
芙玉按着白大夫教如何给昏迷病人喂药的方法,用竹板撑开口缝,再用空心芦苇管探入口中,贴着舌根侧。
她含一口药汁,沿着芦苇管缓缓吹入他口中。
一碗汤药,分十余次喂完。
芙玉抬手拍了拍有些发酸的腮帮子,摸了摸墨京澜的额面,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真希望这么贵的药服用后能马上见效。
她出了屋,发现公冶盛还在这。
“砚哥儿还没睡吗?”
“他很快就睡着了。”
“那你怎么还不回去,现在很晚了,嫂子会担心。”
“后面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别怕麻烦,你的不麻烦就是让我觉得麻烦。”
“我知道,阿盛哥,你快回去吧。”
芙玉送公冶盛到门口。
“我得再多提一嘴,但,话可能不那么好听。”公冶盛停在门口。
“你说。”
“砚哥儿和他长得这么像,你不怕他把砚哥儿带回去吗?”
“……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想先把他救活。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也是,你一直以来都这样,不过,如果墨京澜知道是你救了他,以前的事情应该会一笔勾销后,更何况,你独自抚养他的孩子这么多年,他会。”
芙玉打断他的话,“阿盛,我散尽家财都要救他,不是为了跟他回京,我只是想救他,能再见到也是缘分,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公冶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果有机会,你真的不想和他回京?”
“已经过去六年,在他记忆里我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也许早把我忘记了。他在盛京已经娶妻,他要带我回京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如若我跟他回京,按照大家族的规矩,哥儿必定不能在我身边养着,也不能喊我娘亲……我为什么要抛下这里的生活?哥儿还小,还不能离开我这个娘亲。你也知道,砚哥儿的话本来就少,一旦去到那个陌生的大家族里,一个人会很难适应。”
芙玉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说得她都有些累了,本来之前还没有感觉到累,现在觉得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不能保证墨京澜醒来后没有要带着砚哥儿的想法,毕竟,那是他的儿子。我言尽于此,后面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不用觉得麻烦,我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公冶盛拍着胸口保证,他转身牵着马离开。
芙玉定在原地,瞬间满面愁云,公冶盛最后说的那句话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如果墨京澜醒来后真的会从她身边带走哥儿。
她按着门框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到肉里,直到产生刺痛才松开,她抬起眼眸,关紧木门,折回房屋。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任何人都不能从她身边带走她的哥儿。就算是墨京澜也不可以。她能离开墨京澜一次,就能再离开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