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两手放在砚哥儿小小的肩膀上,“乖乖,砚哥儿,不能这么叫我,要是你娘亲知道了,会骂我。”
砚哥儿眉心儿一皱,上前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以表示愤怒,“哼!墨叔叔是个忘恩负义的坏蛋!砚哥儿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说完,砚哥儿跑着离开房间,留下一脸困惑的墨京澜在原地风中凌乱。
墨京澜两手放在脸上,胡乱地揉搓一把,心情很糟,他如此告诉砚哥儿也是事实,怎么就被讨厌了?
饭桌上。
“砚哥儿,吃这个大鸡翅。”墨京澜率先夹起红烧鸡翅。
砚哥儿端着饭碗不给他放,也不说话,小脸上闷闷不乐。
芙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声地提了一句,“哥儿,饭碗不能离桌。”
她看了一眼墨京澜,示意他别夹红烧鸡翅给砚哥儿。
墨京澜缄默地把鸡翅放回去。
砚哥儿直到下了饭桌,也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芙玉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趁着给砚哥儿放热水泡澡时,她走进厨房里,墨京澜在给碗筷沥干水分。
“你和砚哥儿之间到底怎么了?气氛真差。我从没有看过他对哪个人这样过。”芙玉感叹道,砚哥儿和墨京澜的关系好得很快也是在她意料之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亲生父子的血缘关系,砚哥儿不仅很快就接受墨京澜在家,还能和他玩得不亦乐乎。
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间坏掉,也是她没想到的。
以砚哥儿的性格,很难和别人交好,也很难和别人生气。
她正迫切地想从墨京澜口中得到解释,盯着墨京澜的视线比平时都要长。
墨京澜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与她四目相对,眉眼间的惆怅和砚哥儿的表情有微妙的相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砚哥儿讨厌了。”
芙玉为避免自己脸上流露出和现在不相干的表情,迅速地移开视线,“不可能没有原因。”
墨京澜抿了抿唇角,还是决定了把砚哥儿喊他爹爹的事情告诉她。
芙玉听完后相当难以置信,“这,这怎么会这样呢……”她抬手放到唇边,牙尖抵着指骨,松开后留下一枚清晰的月牙白印子。
“砚哥儿还小,可能是觉得家里出现另一个大人,就会生出自己要有父亲的想法。”墨京澜犹豫地说,半晌,又道,“你别怪砚哥儿,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我没有怪他,我在怪我自己。”
她抬起眉,蓄有泪花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复杂悲伤,掺杂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墨京澜胸口像是被某种钝器砸了一下似的生疼,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担心说错话,让她更加伤心。
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会有新的丈夫,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贞洁禁锢一生。
这是他心底最想说的话,她或许不会想听,可能还会把他赶走。
他很清楚他对这个年轻寡妇的感情,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她的存在。
“早知道说出来会让你难过落泪,我便不该说出来。”墨京澜抬起手,想要帮她擦干眼下的泪水。
芙玉转过身,“这和你没有关系……和你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决定要离开他,是她决定不让砚哥儿与亲生父亲相认。
“芙玉,别走。”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靠到自己胸膛前,“其实你可以放心靠在我肩膀上哭,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棵树,或者是一个枕头,只要能够让你放心流出眼泪,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
闻言,芙玉顿时怔在他怀中。
没有失忆的墨京澜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如果他没有失忆,他就不会还留在这里。
一介权臣,堂堂世家家主,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地每日收拾碗筷,扫地,浇花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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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玉坐在墩子上给砚哥儿擦头发,头发擦至半干时,她想了想,“哥儿,你是不是认为墨叔叔的报恩是和娘亲在一起?”
砚哥儿脸颊稍稍鼓起,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埋怨,“难道不是吗?尹妹妹的娘亲就是为了报恩嫁给他爹爹。”
果然是理解错了。
芙玉耐心地解释:“报恩也有很多种方式呀,比如你墨叔叔帮娘亲分担家务活,辅导你的课业,这些都可以看作是报恩。砚哥儿你说说你,是不是出糗了?”
砚哥儿顿时捂着脸,从手指缝里看向她,“啊,是我误会墨叔叔了,我还,我还骂他是忘恩负义的坏蛋……”
芙玉噗嗤笑出声,一把搂住可爱的心肝宝贝,“墨叔叔今晚不是还给你夹鸡翅么?说明他并没有因为你骂了他就生气,他很喜欢砚哥儿,不过,砚哥儿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明天应该怎么做?”
“明天我就和墨叔叔道歉,还要拿出零花钱带墨叔叔去集市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