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没有虎老爷的准许不得入内!”
景泽正要追上去,几个牛高马大的侍卫已挡在她面前。这些侍卫个个虎背熊腰,盔甲下的脸冷如铁板。
景泽抬头看了看那些侍卫,又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的胳膊,一咬牙,收住了脚步。
赤手空拳,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况且虎宅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护卫,这般硬闯,与送死无异。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别让她单独碰着虎哥和六子,届时她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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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泽也不知自己近日究竟是怎么了,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春娘和阿贵死了,那个小姑娘也死了,如今连本该属于她的梼杌都被人抢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太阳底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天大地大,接下来该往何处去?她摸了摸挎包里那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忽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新出的裂陆杂报!走过的路过的,千万莫错过!都来看一看嘞!”
街边一家杂报铺子正在当街吆喝,小贩站在板凳上,手里扬着一叠报纸,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报纸印得粗糙,纸张泛黄,可上面的内容却是时下最热门的谈资。
好些关心时事的路人被吆喝声吸引了过去,景泽作为《裂陆杂报》的头号粉丝,自然也凑了上去。
她拿起一份裂陆杂报,随手翻了翻。报上密密麻麻印着近来发生的大事小情,有城东张家的狗生了崽,有城西李家的姑娘嫁了人,有城南又失踪了好几个百姓,也有城北的富商捐了一座桥。翻到第三版,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篇报道的标题极大,占了整整半版,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
“魔君逸归尘或重现人间?沧溟城失踪案背后的惊天秘密!”
报道的内容大致是说,近来沧溟城无故失踪了好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仙察处和六扇门经过一番调查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那些失踪案,很可能与一百年前那个拉着天下陪葬的魔君逸归尘有关。
“逸归尘”三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围在报摊前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方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握紧了拳头。
“又是这个逸归尘!”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都死了一百年了,怎地还不消停!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削的老头附和道,气得胡子直翘,“若不是这逸归尘,咱们的日子能是这样么?想吃什么没有?想干什么不行?如今倒好,吃口饱饭都费劲!”
“谁说逸归尘死了?”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你们见着尸骨了么?据说当年逸归尘引下天罚后并未死,只是被劈成了重伤,兴许此时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养伤呢。等过个十年百年,伤养好了,他又要出来作妖,拉着天下陪葬!”
“怕他个锤子!”络腮胡壮汉一巴掌拍在报摊上,震得报纸哗啦啦响,“狗贼逸归尘,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若不是他当初引下天罚,咱们的日子比现在好过成千上百倍!老子便是豁出性命,也得将他挫骨扬灰!”
“对!挫骨扬灰!”有人跟着喊道。
“让他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群情激愤,骂声此起彼伏。景泽站在人群中间,听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咒骂逸归尘,渐渐拼凑出了那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一百年前,天下尚未裂为六城,整块大陆还是一整片,唤作灵昭国。彼时国泰民安,修士辈出,飞升者络绎不绝,人间一片祥和。
直到那个魔君出现。
逸归尘,这三个字本身便是一段血腥的历史。据说他生性残忍,嗜杀成性,为修炼邪术,不惜屠村灭城,以活人的血肉和魂魄炼制法器。他炼的邪术有“血煞大法”“万魂归宗”“幽冥鬼火”等等,每一种都需数以千计的活人献祭。那些被他盯上的人,死都死不安生,魂魄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沦为他的傀儡和奴隶。
更可恨的是,灵昭国的国君非但不阻止他,反而与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国王将他奉为国师,赐他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甚至将王室公主嫁他为妻。举国上下,无人敢言,无人敢反抗。那些稍有怨言的大臣,第二天便会暴毙家中,死状凄惨,七窍流血,魂魄不知所踪。
逸归尘的所作所为,终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那一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九天之上降下天罚,雷霆万钧,将整块大陆劈成六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数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人间成了炼狱,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天罚之后,飞升之门关闭了。
从此以后,天下所有修士的飞升难度直如登天。那些苦修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原本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飞升成仙,却被这扇关闭的门堵在了门外,终生无望。修行之路断了,修士的数量逐年减少,世间的祸乱却越来越多。妖兽横行,盗匪猖獗,民众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要吃的没吃的,要住的没住的,叫花子遍地皆是,路边饿殍不计其数。
景泽听到这里,心中一阵阵发寒。她下意识摸了摸挎包里的木盒子,兄长的死,会不会与这个魔君逸归尘有关?
便在这时,人群中的骂声忽然变了调。
“好在还有仙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感叹道,“若不是仙盟顶着,这天下早就完蛋了。”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一片附和。
“仙盟确是不凡!当年天罚之后,整个天下都散了架,是仙盟站出来收拾残局的。”
“可不是!六大宗门,哪个不是仙盟的顶梁柱?长歌宗、离悲宗、天云宗、踏山宗、无情宗、济世宗——缺了哪一个都不成!”
“还有六扇门和仙察处,都是仙盟所设。六扇管民间治安,仙察管妖兽作乱,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若不是他们,咱老百姓哪能过上这几日的安稳日子?”
“说到仙察处,那可是真办实事!去年城西闹妖兽,仙察处的人二话不说,连夜赶去,三天便将那妖兽给灭了。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啊,换作从前,谁能管?”
景泽默默听着,心中对仙盟生出几分敬意。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护佑苍生,确实不易。
她正出神,忽觉脊背一凉,有道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光不轻不重,精准地扎在她后颈之上。
她猛地回过头,目光扫向身后的人群。
一辆马车正从她身旁缓缓驶过。
马车的窗帘刚刚放下,布帘还在微微晃动,像是什么人匆匆收回了目光。
那马车极是普通,青布帷幔,榆木车身,车轮上还沾着泥巴,混在街上的车马人流中毫不起眼。
景泽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道目光……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