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桌的人都看呆了,纷纷窃窃私语:
“嘶……那是谁啊?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怕不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十五只烤乳猪!我活了三百年,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吃席!”
“你看他吃相,跟几辈子没见过荤腥似的,也不怕撑破肚子?”
“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看他那架势,怕不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啧啧,仙盟大会的宴席,倒成了他一个人的饭堂了!”
景泽用慈祥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关心爱护道:“小宝贝儿,你慢着些儿!可别撑死了!你还没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江染充耳不闻,吃得几乎忘我。
景泽摇了摇头,将自己盘里还没动过的烤乳猪默默推到他面前。
“你吃罢,我饱了。”
“这就饱了?”
江染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多谢”,随即又埋头苦干起来。
到得最后,江染一个人吃掉了十八只烤乳猪、三只烤全羊、两只烧鹅、一条清蒸鲈鱼、两盘酱牛肉、一碗佛跳墙、三碗燕窝粥,外加一笼水晶虾饺。
景泽见他打着饱嗝,这才凑上去,试探着问道:“你想不想顿顿都有这么多好吃的?”
江染挑了挑眉:“你想让我拜师?”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心意一点就通,她原本是想自己拜师的,自打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后,直接放弃了。
景泽的目光从那些高坐台上的宗主们身上一扫而过,循循善诱道:
“这些宗主,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法力高深。你若是能拜入他们门下,不光能解决温饱,还能学得一身本事傍身。到那时候,谁也不能欺负你了。怎么,心不心动?”
就凭江染同她的关系,她拜还是江染拜,都没什么区别,江染富贵了,自然不可能忘了她。
江染眉头皱了皱,似是十分纠结。半晌,方反问道:“有这等好事,你怎的不去?我不管,要拜师咱俩一块儿去。”
景泽恨铁不成钢:“我去拜甚么师?我有师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染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那个师尊都三年没见着了,照他那性子,只怕早把你忘了。有跟没有也没甚分别,还不如重新拜一个呢!”
是啊,整整三年岁月,她孤身漂泊四方,颠沛流离,再也未曾见过师尊一面。午夜梦回,时常忆起昔日师门相伴光景,可梦境再好,终究是镜花水月,醒后依旧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孤身行走这茫茫世间。
江染瞧她神色,便知她的心思正在动摇,忙趁热打铁道:“上头那么多宗主,你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拜入他门下,往后顿顿好吃好喝,也没人来欺负你了。”
“……”景泽皱了皱眉,这话怎地这般耳熟?
江染又道:“比方说那长歌宗宗主罢,他手下的弟子们,一个个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一看便知他们宗门伙食好。咱们可以一块儿拜入他门下,往后便是师兄弟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听到“长歌宗”三个字,景泽心中一动。
她想起春娘密室里的那本《长歌宗弟子日志集》、那幅被香火供奉着的画像,以及春娘和阿贵那两把刻着“星河”“长明”的长剑。他们放着好好的长歌宗弟子不做,为何要去沧溟城卖烧饼?那密室里供着的画像,画中之人究竟是谁?与长歌宗又有什么干系?
若是她当真拜入长歌宗门下,是不是便能寻到这些谜团的答案了?反正那噩梦终究是梦,梦都是假的,要不试试?
江染见她久久沉默不语,只当她仍在犹豫,继续劝道:“景泽,你好好想一想,三年寒暑,你师尊杳无音信,不曾寻你,不曾托人捎来只言片语,心中可有你半分位置,你自有分寸。你何苦死守一个虚无缥缈的师门名分,蹉跎自身光阴?你我此番只是拜师学艺,并非背叛旧师门,来日若有幸寻回你师尊,再回归旧门便是,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景泽咬了咬牙,江染的话不无道理,师尊三年不曾露面,只怕真的已经把她忘了,她守着一个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那便去试试。”
午宴过后,二人悄悄打听了一番,得知长歌宗宗主周道海已被弟子们护送到东边的客房歇息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长歌宗的客房在天云宗东边一座独立的院落里,四下里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院门口站着两名弟子,见有人靠近,立时伸手拦阻:
“站住!此处是长歌宗宗主歇息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景泽和江连忙行礼:“两位道长,我们有要事求见周宗主,烦请通报一声。”
那两名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瘦得皮包骨头,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要事”的人。
“宗主正在歇息,不见外人,你们请回罢。”
“道长,我们真有很要紧的事……”
景泽还要再说,院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着一件藏青道袍,腰束黑色革带,头发用一支玉簪束起,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长歌宗宗主周道海。
他的目光从那两名弟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景泽和江染身上,只瞧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二人的来意。
“让他们进来罢。”
弟子们忙让开道,景泽和江染受宠若惊,跟着周道海走进院中。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株古松斜斜伸出枝干,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周道海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景泽和江染对望一眼,不敢就坐,双双跪了下来,叩首道:
“晚辈景泽。”
“晚辈江染。”
“久仰周宗主道法高深,德望传世,心向往之,今日专程前来,诚心恳请宗主收录我二人为门下弟子,愿潜心修道,恪守门规,还望宗主慈悲成全!
周道海抬手缓缓端起青石案上茶杯,指尖轻拂杯沿,撇去浮起的茶沫,浅啜一口,茶香入喉,方才抬眼,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你二人心意可嘉,只是修行大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修行桎梏重重,修行难度,远超百年之前数千倍、数万倍不止。百年来,天下修士芸芸万千,却无一人得以破壁飞升,勘破大道圆满。你二人即便此生夙兴夜寐、苦修不辍,耗尽百年光阴,到头来,终究也难逃寿元耗尽、无法飞升的结局。这般前路无望、终无正果的修行,你二人,当真还要执意拜入我长歌宗门下,潜心修行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