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身影仓促转头,即便动作极快,景泽还是看清了,那人身着墨青色长袍,袍身绣着繁复独特的纹路,脸上戴着面具,正借着人群遮掩,仓皇往远处挪动,欲要隐去踪迹。
景泽心头猛地一沉,那纹路,竟是无比眼熟!
她下意识探入挎包,取出那只兄长遗留的木盒,盒面朝上,其上雕刻纹路,在烛火之下清晰可见,与那长袍之上的纹路,几乎分毫不差!
刹那间,景泽脑中轰然一响,万千思绪翻涌,兄长之死,莫非与此人有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
心念电转,景泽不及细想,拔腿便追,厉声喝道:“站住!别跑!”
一声清喝,在红市四层骤然炸开。
江染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当即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云逍惊呼一声,折扇来不及合拢,也跟着奋力追赶,蔡乔虽不知缘由,见三人狂奔,也连忙迈步跟上。
一时间,四人在红市之中,狂奔追逐那面具男子,场面大乱。
那面具男子似是极怕被擒,一边狂奔,一边随手推翻两侧摊位,妄图阻拦四人,砰砰巨响接连不断,瓶罐、旗帜、绸布、杂物散落一地,碎瓷飞溅,各色粉末腾空而起,呛得人连连咳嗽。
商贩们惊呼四起,有的怒骂不止,有的心疼捡拾货品,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可这些阻拦,于景泽而言,小事一桩。只见她足尖轻点倒地案几,身形陡然拔高,凌空越过杂物堆成的矮墙,落地之际,又借滚落的酒坛借力,身姿矫健如箭,飞速向前,转瞬便掠过众人身侧,商贩们连其身影都未曾看清。
“我们为什么要跑!这是要去哪里!”
云逍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原本从容之态尽失,神色焦急。
“你回头一看便知!”江染在其后高声回应。
云逍仓促回头,只见黑压压一群商贩,手持棍棒、扫帚、板凳,面目狰狞,紧追不舍,气势汹汹。
云逍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卧槽!他们为什么追我们啊?!我们哪里招惹他们了!”
蔡乔与二人并肩狂奔,无暇回头,咬牙道:“他们定是误以为我们故意捣乱,损毁摊位,看他们这气势,万万不可被抓住啊!”
“此般情形,岂是躲得过的!”云逍声音发紧,在红市穹顶之下大声回荡。
前方面具男子依旧不停推翻摊位,引得骂声震天,他却不管不顾,直奔出口而去,一心想要脱身。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出口之时,一队身着赤红色甲胄的卫士凭空出现,列成森严人墙,长刀出鞘,寒光凛冽,严阵以待,断了他的去路。
面具男子猛地驻足,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众人皆以为他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却见他双指并拢,抵在唇边,口中念了几句咒诀。
须臾之间,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是缩地符!
金光一闪,男子身形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景泽骤然停步,她奋力追赶许久,终究还是让他逃了,心头又急又恼。
江染、云逍、蔡乔也相继停下,一个个气喘吁吁,面色发白。
然祸事并未就此了结。
那些被损毁摊位的商贩,已然围拢上来,手持擀面杖、菜刀、捣药杵、算盘,甚至有人拎着死鸭,怒气冲天,将四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上前一步,指着四人厉声怒骂:“便是这几个小辈,故意捣乱,毁我生计!绝不能放他们离去!”
“正是!不能饶了他们!”
“赔钱!速速赔偿损失!”
“教训他们!为我们出气!”
众商贩群情激愤,呼声震天,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景泽甚至能看清领头之人眼中的怒火。
“何人在此寻衅滋事?”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人群仿若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向两侧靠拢,一名拄着金刚杵的白胡子老僧,缓步从中走出。
这老僧身形高挑,极为壮硕,身着暗红袈裟,手中金刚杵乃乌金打造,杵头刻着怒目护法神像,煞气隐隐。
他面容并无半分慈悲,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扫视之下,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正是清州红市之主,公孙伽尼。
当即有商贩快步上前,对着公孙伽尼躬身行礼,指着景泽四人,愤愤告状:“公孙大人,便是这几个小辈,肆意损毁我等摊位,搅乱市中生意,还望大人为我们做主!”
公孙伽尼轻抚花白胡须,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景泽、江染、云逍、蔡乔四人,沉声问道:
“可是你等四人,在我红市闹事?”
景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我……”
只一个“我”字刚出口,公孙伽尼已然抬手。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力道,自他掌心汹涌而出,一只金色巨掌凭空凝聚,越胀越大,转瞬之间遮天蔽日,宛若一座山岳,朝着四人轰然压下!
巨掌过境,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爆鸣,景泽只觉胸口被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她强忍威压,心神剧震之际,身旁的江染、云逍、蔡乔,已是接连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