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如蒙大赦,立刻两眼放光,连声附和道:“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云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饿着肚子呢?我这就去安排,保管让几位满意!”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不一会儿,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酒。
八道热菜、四道凉碟、两道汤品,外加一坛香醇羊羔酒,摆了满满一桌。菜色精致得很,光是那道红烧鲍鱼,就用了不下十种配料,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口水直下。
江染提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感叹道:“早知道云兄的脸面在清州城这么好使,之前我们何不直接大摇大摆进入城主府?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蔡乔默默夹了一筷子脆皮鸭,赞同道:“就是,云兄不够义气啊!亏我们还把他当朋友,他倒好,藏着掖着的。”
云逍“啪”地打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两下,辩解道:“哪里是我不够义气?我是不想让家人小瞧了我!你们不知道,当初我离家出走时曾放过狠话,扬言不靠云氏的名头活着,要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
景泽哼笑一声,淡淡道:“这有什么?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爹是你亲爹,你靠他的名头,这有什么丢人的?”
云逍满脸愁苦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摇头叹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事儿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了,他肯定会笑话我,还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拿这事儿取笑我……罢了罢了,笑话就笑话吧,为了阿泽妹妹,我什么都愿意。”
云逍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景泽刚把一块清蒸鲈鱼送进嘴里,听到这话,手一抖,鱼刺差点卡住喉咙。
她猛地咳了好几声,才道:“……你的恩情我记住了,日后一定会好好还你。”
云逍差点跳起来:“阿泽妹妹这是干什么!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还不还的,多见外啊!”
江染恨死云逍这种无耻之徒了!什么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景泽什么时候跟他成了一家人?
他当即反驳道:“景泽怎么就成你家的了?她分明是我家的!真是臭不要脸!”
云逍不急不恼,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副“我跟你没什么好争的”的表情,笃定道:“迟早是我家的,不信你走着瞧!”
江染气得脸都绿了:“……”
瞧瞧云逍这坚定的样子,要不是他了解景泽的性子,知道她根本不会看上云逍这种人,他这会儿估计真被唬住了。
景泽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自顾自地吃菜。
蔡乔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挂着镇定的笑容。
花月楼的内部,呈环形结构,内围是一块圆形的舞台,铺着大红色的地毯,花魁们就在这里唱歌跳舞,展示才艺。
外围则是客人看节目、享用美食的座位,分为上下三层,一楼的座位最便宜,二楼次之,三楼最贵,是给那些不差钱的达官贵人们准备的。
此刻,景泽他们落座的位置,正处于一楼舞台斜对面。
这个位置不好不坏,看舞台没有遮挡,但也算不上最佳视角,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来看表演的,坐哪里都无所谓。
舞台上,几位花魁蒙着面纱,光着脚丫,随着琵琶乐声翩翩起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恰到好处,把周遭看客勾得目不转睛,连连称赞。
景泽看着她们跳舞,不得不感叹,有钱人真会享受!
正当满堂靡音、一派升平之际,一道苍老嘶哑、裹挟着无尽狂热的嘶吼,骤然从三楼高空轰然炸响,冲破满室喧嚣!
“底下这群被仙门蒙骗的蠢货!全都给我停下!别再捧着那伪善仙盟的臭脚!所谓六大宗门满肚龌龊,哪里配受尔等跪拜敬重?!唯有魔君逸归尘才是世间真神!哪怕肉身陨落身死,他的魔道神魂万古不灭、永世长存!
“魔君逸归尘万岁!!魔君逸归尘亘古不朽!!我生生世世、魂飞魄散也要做魔君麾下信徒!尔等凡夫俗子若不醒悟,就统统给我伟大的魔君陪葬吧!!”
声声嘶吼凄厉狂热,字字震彻楼宇,觥筹交错的客人停下了手中酒杯,低声说笑的姑娘闭上了嘴,就连舞台上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那声音的来源地望去。
只见三楼围栏前,站着一个身着破烂衣衫、头发凌乱的老头。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可那双瞳孔,却亮得惊人,似燃着两簇不灭烈火,盛满偏执、狂热与疯癫。
他一边高呼“魔君逸归尘万岁”,一边往楼下挥洒纸张,无数白纸自三楼高空洋洋洒洒坠落,宛如漫天飞雪,落遍楼中每一处席位。
近处宾客抬手接住一纸,低头细看,纸上字迹密密麻麻,字字句句皆是控诉仙盟六大宗门虚伪割据、祸乱天下,称颂灭世魔君逸归尘功德无量,号召天下苍生挣脱仙盟桎梏,追随魔尊遗志,重定乾坤。
在座诸位,谁人不知,他口中的逸归尘,正是百年前拉着全天下陪葬的灭世魔君!
百年前,魔君逸归尘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血浪!他带领魔道大军席卷天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屠城灭门如同儿戏,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下百万之众。
那一战,六大宗门损失惨重,高手死伤无数,至今仍未完全恢复元气。
难道这魔君逸归尘想卷土重来?
想到兄长正是死于魔君逸归尘之手,只听“啪”地一声,景泽捏碎了手中白玉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