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锋凌厉穷追,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直指她咽喉要害。
后山上平时只有她一个人,这个女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她一边凭极致感官闪避剑锋,一边沉声问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骤然出手!”
身后女子冷哼一声:“南宫师尊座下,只配有我一位女弟子!天下女子,但凡觊觎师门之人,皆该杀!”
此女名曹晚晴,仗着亲近师尊,素来骄矜自负、心胸狭隘。
景泽虽然手无寸铁,加上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官磨练并非白费。
光是凭听觉和直觉,就能分辨出前来刺杀她的女子剑法并不精妙,手上的招式都是入门级别,破绽百出。
景泽心中冷笑,迎着那女子毫无章法的攻击,身子灵活地左躲右闪,每一次都堪堪避过剑锋。她一边躲一边抽空回道:“可我不是还没拜入南宫苍梧门下么!我都到后山喂灵兽了,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威胁不到你吧!”
曹晚晴剑势更急:“早晚的事!你饲兽勤勉,师尊若是见你勤恳,必定收你为徒!”
景泽心头了然,原来这饲兽杂役之事,当真能近南宫苍梧师门,难怪此人痛下杀手。
她哼笑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我了!”
这句话可谓是精准地踩中了曹晚晴的痛处,曹晚晴的骄傲和自尊心被狠狠刺痛,她咬紧牙关,用更大的力量举起剑,朝景泽疯狂挥来。
每一招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顾防守,只想置景泽于死地。
“这仙盟只要有我曹晚晴在,你就别想拜入南宫苍梧门下!”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光。
养兽场地界狭小,周遭皆是囚困凶兽的兽圈。
景泽蒙眼闪避,步步受限,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入兽圈,葬身兽口。
曹晚晴瞧出她顾忌所在,登时改换招式,不再强攻刺杀,只步步紧逼,有意将她往兽圈绝境逼去。
她虽然剑法不精,但她在视觉上已经赢了景泽。
只见曹晚晴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一闪,堵住了景泽所有的退路,剑尖直直指向她胸口。
这这般情势,景泽若向前,必被剑锋穿胸;若向后退,便是落入兽口,绝无生机。
进退两难,死局已成!
“哐当!”
手中铁桶脱手落地,发出沉闷巨响。
景泽额间冷汗涔涔,心下飞速盘算破局之法,奈何绝境之中,全无退路。
她咬牙凝神,正欲拼死一搏、险中求胜。
忽闻天际一股磅礴巨力骤然席卷而来,势如五岳压顶、江海倾覆,霸道无匹!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曹晚晴整个人被无形气劲狠狠震飞!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出声,身形如断线纸鸢,凌空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地面。
仓促之间插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却依旧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曹晚晴又惊又怒,放眼整个仙盟,没谁敢对她这么无礼,她正要抬头教训来人,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对她出手!
当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脸上血色尽数褪去,惨白如纸。
来人一袭黑袍垂地,长发墨染,面容冷峻妖冶,周身黑气翻涌滔天,威压可怖至极。
最骇人心魄的是那双眸子,瞳中似有幽冥烈火灼灼燃烧,含毁灭万物之威,便是世间顶尖魔修,亦无这般骇人气象。
那人薄唇轻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滚。”
曹晚晴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佩剑都顾不上捡拾,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仓皇逃离后山,片刻不敢多留。
那剑最终没有刺下,景泽站在原地,等了片刻,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察觉到有第三个人到来,她看不见来人,但从刚刚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能大致猜到,正因为这人的到来,她刚刚才躲过一劫。
景泽微微躬身,郑重地拱手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请问阁下是今日来视察的弟子么?”
那人没有出声。
景泽能感觉到那人就在她身前不远处,却听不到任何呼吸声或脚步声。
片刻后,那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桶,轻轻送回她的手中,然后他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拍了拍,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景泽愣了一下。
就在她感到疑惑时,那人拉过她的手,微凉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游走,认真而缓慢地写下一个字:“是。”
景泽心中了然,立即道:“救命之恩,非同小可,不知该如何报答阁下?”
那人沉默了一瞬,继续在她手心写字。
景泽凝神感受着那一笔一画的轨迹,认认真真地辨认。
那人写的是:“不。”
景泽连忙道:“万万不可!方才我身处死局,险些殒命,全赖阁下出手相救。大恩在前,岂能不酬?”
话音方落,掌心再度传来两道轻浅笔画,落字轻柔,如秋叶拂尘:
“再见。”
二字落毕,掌心微凉触感骤然消散。
景泽反应过来时,想要再叫住那人,可不管她怎么喊,那人都不再回应了。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的气息,那股清冷而强大的存在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显然已经离开了。
景泽伫立原地,手提铁桶,久久未动。
世间高人,皆是这般行止如风、施恩不居功。
她心中暗暗感念这份恩情,暗自铭记,只盼他日重逢,必当郑重酬谢。
危险终于结束了,景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要转身继续去喂灵兽。
变故猝然发生!
蒙眼布条不知何时已然松脱,未待她伸手按住,便顺势滑落、飘然落地。
眼前桎梏尽去,天光骤然涌入眼眸,明亮刺眼。
景泽下意识眯起双眼,缓缓适应骤然明朗的视野。
待视线清晰,看清眼前景象刹那!
“哐当!”
手中铁桶重重砸落地面。
景泽双腿一软,直直跌坐于石地之上,心神巨震,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