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奚时砚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六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正是仙盟六大宗主。他们显然是被方才的打斗动静惊动,各个面色凝重,望向纥奚时砚的目光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纥奚时砚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淡淡道:“然后呢?”
南宫苍梧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他笑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笑他一百年前逃得了一劫,一百年后却要命丧于此。
刺耳笑声聒噪不堪,纥奚时砚眉头微蹙,不耐再听,随手一掌轰然拍出。
掌风落处,南宫苍梧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神采瞬间散尽,身子一软,直直倒地,昏死过去。
下一瞬,六大宗主齐齐发难,同时朝他攻杀而来!
他们有的持剑,有的执拂尘,有的双手空空却周身灵气翻涌。六人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施法布阵,试图将纥奚时砚困杀于当下。
纥奚时砚嘴角微微一勾,抄起手中那根青竹棍,以一敌六,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只见他神态悠闲,身形如鬼魅般在六人的围攻中游走,每一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攻击,而后在电光石火间还以更强劲的攻势。那些个宗主被他打得狼狈不堪,甚至有脾气暴躁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这六位宗主,个个法力高深,在修真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只一眼,便识破了黑袍男子的真面目。
温之澜率先开口,怒道:“他果然没死!”
东方遥卿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没死不就更有意思了?正好今日做个了断。”
祝无尘面色阴沉,咬牙道:“上次就让他从我等手中逃脱,这一次,一定要将他彻底剿杀!”
高震性格最为急躁,大声喝道:“都别废话了!布阵!”
话音一落,六大宗主齐刷刷地散开,将纥奚时砚团团围在中央。
六人就地盘腿而坐,竖起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胸前,口中开始默念咒诀。
顷刻之间,天地剧变!
朗朗晴空骤然暗沉,墨色阴云翻涌四合,遮蔽万里天穹。云层深处,万千惊雷隐隐蓄势,轰鸣之声闷滚不休,慑人心魄。
轰隆——!
第一道惊雷撕裂天幕,紧随其后,亿万道雷光如暴雨倾落,银蛇乱舞,照亮整座仙山,惨白如昼。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末日之象。
“……!”
景泽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此阵图谱,如果她猜得不错,这正是威震三界的诛仙阵!传闻此阵杀伐无双,威能通天,纵使神仙入阵,亦难全身而退,必死无疑。
望着阵中孤立的黑袍身影,刹那间,景泽脸色惨白如纸。
她疯狂地扑上去捶打光罩,声嘶力竭地喊道:“清隽!你快放我出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奈何那光罩坚如磐石,任凭她如何拍打冲撞,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阵法中心,纥奚时砚脸上的从容闲适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一刻,无数道惊雷裹挟着混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他身上。
每一道雷电落下的瞬间,空气都会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纥奚时砚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到第十道的时候,他的衣袍已经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砸在地上,半跪在焦土之中,胸口气血翻涌,接连咳出数口鲜血。
看着清隽身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地加深,景泽的心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揪住,嘶哑着嗓子吼道:“清隽——!”
六大宗主见纥奚时砚狼狈咳血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得逞的笑意,口中咒诀诵念愈发急促凌厉。
晦涩的音节如魔音般在空气中震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钻入纥奚时砚脑海,同时刺入他神识深处。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一直被压制的心魔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破笼而出。
无数道惊雷继续劈下,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闪电的光芒一次次撕裂黑暗。
纥奚时砚孤身半跪在天地之间、这片被雷火犁过的焦土之上,周身雷火缭绕,原本妖异淡漠的眼眸,一寸寸染上猩红戾气,神色愈发狰狞暴戾。
眸底深处,隐隐有烈焰燃动,妖异炽盛,惊心动魄。
狂风猎猎卷动衣袍,他微微垂眸,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便是这一瞬!
整座仙山之上,骤然燃起滔天烈焰!
火海翻涌如雪崩之势,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数丈火浪冲天而起,裹挟焚天熔地的燥热,吞噬沿途草木土石,无物可挡。
六大宗主惊恐地看向四周,口中念动的咒诀戛然而止。
远处,山上弟子们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起火了!快救火啊!”
可那火根本浇不灭,水泼上去只会激起更高的火舌。
正当六大宗主心神涣散、阵法松动的刹那,纥奚时砚袖袍猛地一挥!
包裹景泽的金色光幕骤然敛去,连同她的身影,一并凭空消失在群山火海之间。
祝无尘回过神来,望着空空荡荡的阵心,怒声痛骂:“该死!又被他逃走了!”
·
茫茫沧海,一座孤岛浮于碧波之上。
岛上春光烂漫,繁花遍野,各色奇葩竞相盛放,彩蝶翩跹花丛,清风送爽,花香馥郁。
景泽落地睁眼,看到眼前场景,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来了,这地方她来过!
未及细思,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烈至极的咳嗽声,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
景泽慌忙回头。
只见黑袍男子身躯一晃,喉间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烂漫花海之中。
“清隽!”
景泽惊叫着扑了上去,想伸手碰他,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浑身都是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将身下的花朵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慌乱地将他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清隽!你别吓我!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救你?你说啊!你告诉我!”
纥奚时砚的目光已经涣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轻佻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别害怕……我才不……不……不会死在……那帮人手里……我一定会……活着……杀了他们……”
景泽想给他止血,可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流血,嘴角也在流血,她根本不知道该按住哪里。她只能徒劳地握住他逐渐失温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是决堤而出,大颗滚落,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与染血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哭喊着:“清隽!你看着我!千万别睡着!不可以闭眼……清隽!你醒一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纥奚时砚在她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景泽泣不成声,整个人跪坐在花丛之中,抱着他的身体,泪如雨下。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没的瞬间,一道影子忽然覆在了她身上,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景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泪水流得更凶了。
来人是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