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隽昏迷的这三天里,景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前,每日按照百里医圣临走前的吩咐,准时给他喂下丹药。
她在清隽的床前打了个地铺,晚上便和衣而眠。但她睡得极不安稳,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来,伸手去探一探清隽的鼻息,确认他还有呼吸,才能稍稍安心片刻。
到了第四天,清隽的脸色比起三天前明显好转。
景泽看在眼里,心头的巨石总算松动了些许。
可叫她忧心的是,清隽依然毫无醒转的迹象,这让她整日里都闷闷不乐,连饭也吃不下几口。
敲敲敲!
石门被人轻轻叩响,景泽正撑着下巴打瞌睡,猛地一惊,抬头望去,石门开了一条窄缝,一颗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天天飞快地朝景泽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饿了没?”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景泽才觉出胃里空空荡荡的,还真有些饿了。
她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饿了。”
天天满脸神秘地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
景泽疑惑地起身,迈步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清隽。
万一她离开的这会儿工夫,清隽出了什么好歹怎么办?
天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道:“放心吧,没人来打扰他,出不了事的。”
这话倒也有理,这古墓修建得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墓里头统共就三个人,她和天天离开,剩下的只有黑山道君。可黑山道君正在闭关,断然不会来,即便来了,他也不会对清隽做什么。
景泽稍稍安心,跟着天天往上爬了三层,穿过曲折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墓室她之前从未到过,空间十分宽敞,四面墙上绘着彩色壁画,色泽虽已斑驳,却依稀可辨当年的华美。墓室正中央立着一尊十几尺高的石碑,景泽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块无字碑,碑面光洁如镜,一字未刻。
墓室着实豪华,景泽绕到无字碑后面,见那里搁着一口敞开的棺材,里头铺着干草,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天天这几晚睡觉的地方。
墓室里光线晦暗,景泽不经意间一抬头,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墙上立着一尊高达三米的雕塑,雕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坐在书案前,一手支着下颌,闭目小憩,神态安详而矜贵。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思绪瞬间回到那日春娘密室中见到的那幅画像。
这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这墓室里会有这个男子的雕塑?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连忙问天天:“他是谁?”
天天的神色僵了一瞬,错开景泽灼灼的目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我来这古墓的时候,这雕塑就有了。”
光线太暗,景泽没能捕捉到他刹那的异样。
她打量了天天一眼,觉得这少年瞧起来就不像个知情的,问了也是白问,便将满腹疑惑压了下去。
无字碑前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两侧各放一个蒲团,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
景泽走过去坐下:“你把我叫到这里,是准备了吃的?”
天天同样在蒲团上坐下,笑道:“聪明!答对了!”
下一瞬,天天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锦囊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在小几上铺开,一大片插着竹签的烤肉呈现在景泽眼前,色泽焦黄油亮,烤肉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景泽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烤肉上:“你自己烤的?”
天天拎起一串油润冒热气的烤牛肉递过去,眉梢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我哪有那手艺!这是我偷偷溜去山下村落买回来的,还冒着热气呢,快趁热吃!”
烤肉喷香扑鼻,景泽张口顺着竹签咬下一大块牛肉,鼓着腮帮子咀嚼,满足地眯了眯眼:“为什么要偷偷的?你师尊不许你偷偷跑出去玩?”
天天听她提起这事,顿时痛心疾首:“别提了!没他点头,早先我连石室房门都踏不出去。亏得我摸透门路学会偷溜,不然你哪有机会偶遇我呀!”
景泽想起自己在广寒宫阙修行的日子,师尊也是不准她出去玩,不免有些同病相怜:“可是你偷溜出去,你师尊知道了,不责罚你吗?”
“责罚自然少不了,”天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神色坦荡,“可我屡教不改、死不悔改,与他斗争到底,时日一久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没闯出大祸,便佯装不知情。”
景泽立刻对天天肃然起敬,她当年要是有这般觉悟,何愁找不到乐子。
二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热络地聊天,忽然,景泽神色一凝,身子微微前倾,压低话音:“我有一事想问你。”
天天见她骤然敛去嬉笑,神情郑重,也收起散漫,正色回道:“你但说无妨。”
景泽斟酌片刻字句,缓缓开口:“倘若有个你十分熟识之人,改换容貌身份潜伏在你身旁,刻意隐瞒真实来历,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引他吐露实情?
天天一听,以为景泽看出了他的灵橘身份,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打起了结巴:“这、这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经验!”
一句话刚落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天天后脊攀援而上,他浑身骤然一僵,不自觉倒抽冷气。
景泽见他说着说着忽然噤了声,不由得蹙眉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我又不会为难于你。”
可天天的目光死死钉在景泽身后,眼底惊惶一寸寸漫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景泽见状心头一动,缓缓转头向后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指节猛地一松,手里攥着的烤肉竹签“啪嗒”砸落在地砖上。
“清隽!你醒了?!”
巨大的惊喜混杂猝不及防的慌乱翻涌在心间,景泽连嗓音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清隽立在石室门口,眉宇间戾气沉沉,山岳压顶般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间墓室,一双亦正亦妖的寒眸牢牢锁死坐在景泽对面、满面心虚的天天。
下一瞬,他抬掌隔空一推。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