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得她手腕要断了。她想挣,挣不开。她想喊,喊不出来。
他把她往旁边一拽,她的后背撞在墙上。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攥成拳头,朝她脸上挥过来——
聪子紧紧闭上眼睛。
“砰!”
一声闷响。
她的脸没有疼。
她睁开眼睛。
健一郎的拳头擦过她的脸颊,砸在她身后的墙上。
墙上,砖头碎了一块,粉末簌簌往下掉。
他的手上,血正往下流。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再敢打她,”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我把你们捏碎。”
他转身走了。
聪子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她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她想起刚才那只手,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那只砸在墙上的手。那只手上流着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潮子。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下三滥,那个卖酒女,那个被人打了也不敢出声的东西,凭什么能有这样的男孩护着她?
她想起健一郎的脸。那张脸硬朗得很,不是那种白白净净的俊,是晒出来的、被海风吹出来的那种。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他对谁都不假辞色。在班上。女生跟他搭话,他不理。
他只对潮子说话。
只对潮子笑。
只对潮子伸出手。
聪子蹲在那里,看着自己还在抖的手,看着那条空空的巷子。
“潮子。”她咬着牙,把这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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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郎往海边走。
他走得很快,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管。血滴在路上,一滴,一滴,他也不看。
他只想见到她。
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海面上,照在沙滩上,照在那块他们从小爬的礁石上。
她坐在那里。
背对着他,面对着海。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沙滩上,长长的,细细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好像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健一郎?”
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近了,她看见他的手。
“你手怎么了?”
她拉住他的手,低头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翻着,里面能看见肉。
“我去找她们了。”他说。
潮子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伤还没全好,嘴角那道口子已经不肿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海里倒映的月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手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手指碰到他手的时候,凉凉的。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一缕,一缕,拂过他的手臂。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颗小小的痣,就长在鼻尖上,在月光里像一颗小小的星。
她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
不是那种画里的仙女,是真实的,是活的,是他在海边看着长大的。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移不开眼睛,他也知道长那么大,他的心里只有潮子。
他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命硬的人,要护着命软的人。”
他不知道谁命硬谁命软。他只知道,他要护着她。
“好了。”她抬起头,“还疼吗?”
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潮子愣了一下,她感受到健一郎强而有力的心跳,然后她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臂很细,圈在他脖子上,像两条小小的藤。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他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热热的。
他抱得更紧了。
潮子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睛里。那眼睛太亮了,亮得他有点不敢看。
她往前凑了凑,亲了他一下。
很轻,很软,像海浪舔过沙滩。
他没动。
她退回去,看着他。
不够。
他心想。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低下头,吻上去。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吻。是横冲直撞的,是带着这些天所有东西的——奶奶的死,她的伤,那些人的话,那只砸在墙上的拳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个吻里。
潮子没有躲。
她圈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下,一下。月亮挂在头顶,照着这片海,照着这两个人。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
两个人都在喘气。
潮子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健一郎。”她说。
“嗯。”
“奶奶……”她顿了顿,“奶奶走的时候,疼吗?”
健一郎摇摇头。
“不疼。”他说,“我爸给她换了衣服,我烧了香。她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潮子看着他。
他继续说:“拾骨的时候,我夹起第一块骨头。很轻。”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潮子。”
“嗯。”
“我以后不让你再受伤。”
潮子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海。
月亮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像是永远不会停。
她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