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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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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我不会做这种事。绝对不会的!”佐助猛地抬头,声音急促而诚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好像害怕她真的信了这句话,哪怕多信一秒。他跪着朝她的方向膝行了一步,“我只是想体会一下二小姐练琴时认真的态度。”

“那你弹给我听啊。”她说。

“……”

“我刚才已经答应掌柜的,从此不弹三味线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是借口,是真的答应了的。

“他又不是这家的主人。”春琴的声音陡然提高,下巴扬起来,面对着佐助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骄横,但骄横之下是更深的委屈——我要你弹,你拿别人来挡我?“我在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不弹给我听?”

佐助听出来了。这不是命令,命令是冷的。这是生气,生气是热的——她在生气,是因为在意。他在她的语气里听到了某种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让他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他不再犹豫,走过去,拿起她的三味线,坐下来,开始调弦。

他拨了一下第三弦,又拨了一下第四弦。

“第三弦低了一点。”春琴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听出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坐在那里用耳朵听,就听出了第三弦低了不到半音。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是那种知道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注视之下、无处遁逃的震颤。他拧紧弦轴,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弦。

“是,我开始弹了。”

他弹了一段最基础的练习曲——每一个初学者都要学的那首,简单、工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怎么弹简单的?”春琴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满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弹难的给我听。”

他弹了下午春琴在检校那里弹过的那首曲子。有几个音弹错了,节奏也跑了两次,但他弹完了。

春琴没有点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从那天起,佐助成了春琴的学徒。

教学是在春松检校的课上完成的——检校教春琴,春琴回去教佐助。每天上完课回来,春琴就跪坐在和室里,让佐助坐在自己面前,把她刚从检校那里学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传授给他。她的教学方法不是温和的,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严厉、苛刻、不留一点情面。

“再来。怎么总是弹错呢!”她跪坐在他面前,手掌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佐助的手指在琴弦上慌乱地跑着,终于又是一个错音。

“把琴给我。”

佐助把琴递给她。她接过去,手指按上琴弦,从刚才他弹错的那一段开始弹。她的手指在琴杆上精准地跳跃,每一个音都斩钉截铁,拨子敲在琴皮上像小锤子落在砧板上。弹完,她把琴递回来。

“是这样的。知道了吗?”

他接过琴,重新弹那段。手指还是在同一个位置弹错了。

春琴的拨子落下去,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不是轻轻拍——是狠狠地打。拨子的边缘很薄,划破了他手背的皮肤。他感觉到了——拨子落下来时空气被劈开的微凉,然后是皮肤被划破时细而锐的刺痛。他没有缩手。

春琴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握着拨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不见那个伤口,但她听见了拨子划破皮肤的声音。那是一声极细极轻的脆响,像一小片丝绸被撕裂。在那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摇。她的嘴唇动了动,眉间的戾气褪去了半秒,露出下面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佐助……痛不痛。”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不痛。一点都不痛。”他的语气坚定而急促。他迅速把手背上的血在袖子上擦了一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口,然后把手放回琴杆上,抬头看着她的脸。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脸上那种急切的、几乎带着恳求的安慰,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忍让她知道自己疼的慌张,她全都看不见。

他知道她看不见。但他的手没有离开琴弦。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像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带着一种平静的热度,“以前所有成功的人,都是经过不断的苦练才得来的。我也希望能够早日学有所成。所以才那么严厉地对你。”

他看着她,声音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跪在佛前说出的誓词。

“我明白。我求您——假如我弹错了,您就狠狠地打,拼命地打,我都不会怪您。只希望您狠狠地教我。”

手背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爬上他的手背,然后没入他深蓝色的袖口。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她。

春琴沉默了片刻。廊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庭院里的积雪照成一片柔和的银白。她看不见月光,但她感觉到了佐助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里浮动的沉默——那种沉默不是空洞的,是被他的体温填满了的。

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次听完她骂他蠢材、打完他的手之后,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她心里浮起过同样的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混着说不清的不安。

她需要他跪在这里,需要他说不痛,需要他主动把伤口献给她看。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世界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她可以抓住的。哪怕抓住的方式是伤害,伤害也好过失去。

“那么,”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清凉平稳的调子,“按我说的再弹一次。”

“是。”

佐助把手重新按在琴弦上。这一次,他的手指稳住了。没有弹错。

血从手背上的伤口渗出,顺着小指滑到琴弦上,在琴弦上凝成一粒深红色的珠子。他没有擦。他看着那些红色的微粒在琴弦的震颤中轻轻地跳。不疼。在春琴的黑暗里疼什么都是轻的——只有她的声音是重的。

西河克己喊“cut”的时候,片场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春琴用拨子打佐助的手背——剧本上写的是“打”,但潮子的拨子落下去的角度偏了。不是平的,是斜着切下去的。拨子的边缘很薄,划过桐生手背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

桐生没有缩手。他跪在那里,手背上的血流到琴弦上,他说完了佐助的台词——“我求您狠狠地教我”。

“好!这条过了!”西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耳机。

场记小声说:“是真的血……不小心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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