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大却也很决绝,这是无数个鄢朝男儿守家卫国的决心。
崔时谦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声色凌冽地喊道:“出发!”
他率先调转马头,肩上的披肩甩出来一个弧度,朝城楼上只望了一眼便启程出发。骑兵们紧随其后,践踏的马蹄声传到戚鸢的耳朵里,传到山里,惊慌了树上的几只鸟。
骑兵速度快,队伍紧凑,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城下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戚鸢拉紧了身上御寒的披风,她没有让人跟随,独自一人上城楼送崔时谦出征,也独自一人返回崔府。
卯时,戚鸢和崔时薇便坐上了入宫的轿撵。崔家父母本想让二人做马车前往,可以松快些,被戚鸢给婉拒了回去。
她知道眼下正是该小心谨慎的时候,不能为了风光,让皇家抓住把柄。
到了宫门外,一个嬷嬷已等候多时。戚鸢和崔时薇落轿跟着那位嬷嬷去拜见太后。
这是戚鸢第一次入宫,她步步紧跟在嬷嬷身后,一步都不敢放松。
太后寝宫里,好几个丫鬟嬷嬷有序地来往着,脚步匆忙却没有发出一点惊吵的声音。
嬷嬷率先上前进去禀报“太后,崔家儿媳和女儿到了。”
正被丫鬟伺候着梳妆的太后睁开了微眯的眼睛,她没有转头地问道:“哪位是戚鸢?”
带她们进宫的嬷嬷立马给了戚鸢一个眼神,示意她上前回答。
戚鸢向前迈了两步,挨着嬷嬷行了个叩拜礼:“回太后话,臣女正是戚鸢,臣女祝太后祥康安乐,福泽万年。”
听到戚鸢的回话,太后随即笑了几声,转过身来打量戚鸢:“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果真得了你父亲的真传,和戚廷尉一样能言善辩。”
稍稍停了会儿,又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戚鸢缓缓地仰起了头,目光也向太后看去。四目相对,两个女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太后比戚鸢想象的要年轻很多,似乎看起来也良善很多。她没有带发饰,穿了一件姜黄色的寝室衣,头发顺着肩头垂下来像散开的黑色绸缎一样。
这么一看似乎很是近人,只是戚鸢注意到太后耳朵上所佩戴的那一对东珠,质量上乘,做工精细,悄然无息地告诉了身边人她是何等的尊贵。
太后打量了几眼,笑着道:“不错,口齿伶俐,样貌也娇俏,确实和世人说的一样,和谦儿是天赐的良缘。”
说罢,她抬手示意身边的婢女退下,让戚鸢来为她上妆打扮。
“哀家看你投缘,想让你帮哀家梳妆,不知你可愿意?”太后脸上满是笑意,语气亲切轻柔,让人一点都怀疑不了这真是如今权倾天下,垂帘听政,鄢朝最位高权重的女人。
可即便如此,戚鸢仍然莫名其妙地察觉到那份始终存在怀疑和猜忌。
太后一直在考量她。
“能陪伴太后,是戚鸢的福气,戚鸢感激都来不及呢。”说罢又在嬷嬷的示意下拿起婢女留下的梳子为太后梳起了头发。
她的动作温柔,眼神里也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毛病。太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心里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对手了。
另一边的崔时薇仍旧跪着,原本带笑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沉默,她不明白小时候看着自己长大的太后为何如今像是变了个人。
戚鸢看着沉默的崔时薇有些心疼,可她也不敢直接提醒此时正在小憩的太后。
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又着急地像是有蚂蚁爬。
梳发的间隙里戚鸢求助般地看了看带她们来的嬷嬷,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那位管事嬷嬷不经意间咳嗽了几声,闭着眼休息的太后又睁开了眼,她端正身子道:“快下雨了,你那哮喘老毛病也该注意注意。”
嬷嬷再次行了个礼,道:“多谢太后关心。”
随后她又说道:“老奴今日身体不适,不如让戚姑娘和崔姑娘一同服侍太后,如此下来老奴也不怕将咳嗽传染给太后。”
这位嬷嬷在太后刚入宫时就在身边照料,这么多年下来深得太后重视,凭着这几年的情分,太后也是对她尊重有加。
听到这么说,太后故意“诶哟”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忘了薇儿还跪着呢,快、快来给姨母瞧瞧。”
有了太后的准许,崔时薇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跪的时间太久,突然站起来时崔时薇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了下,幸好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有闹出笑话。
她走到戚鸢的身边,微微低下头,并没有顺从太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