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鸢虽是戚家长女,不过到底是个女子,戚父对她并没有寄予厚望。三个可怜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凑出了福祥居,那时他们的来时路,是他们走过比亲人还重要的经历。
陈睦和不知道自己现在又为什么会担心戚鸢怀疑自己。
是他们的初心和愿望变了嘛?可没有人回答他。
权利和地位像一个看不见的梯子,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早已偷偷地把同在一条路上的人分了个明白。
他和戚鸢之间或许已经出现了隔阂。
一番沉默过后,戚鸢开口道:“哥哥,你觉得崔时谦去的话能有几成的把握?” 她不懂为官之道,很多情况下也都是从其他地方听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崔时谦此去必定凶险,戚鸢只想知道自己可以在哪里能够尽力帮一帮他。
“我没有把握,自古以来治水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上面有朝廷有地区官员,下面有百姓,无论哪一边你都不能得罪。”
陈睦和没有明说这里面都有哪些困难,可他的纠结和不忍已经默默地告诉戚鸢,崔时谦接的不是一个差事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只是事已至此,戚鸢知道崔时谦没有拒绝的道理,倘若他真的不接,随之而来的就是抗旨不尊,是崔府数百条人的性命攸关。可直接接了的后果也是可想而知,他将是全阙都城内最亮眼的异类。
众人都知道鄢朝主要由六个较大的都城组成,阙都是其首都所在地,其余五个分别是陇州又称河西、辽州、河州及蜀州。
各个都州之间有明确界线,风俗习惯不同,语言表达也极为不一样。只有一点是公认的,各个都州内部抱团明显,倡若阙都城内的官员去到其他五州咋将很可能受到其他州内官员的刁难。可若相反,本是阙都城派去的官员与其他州内官员相交甚重时咋又会受到阙都官员的非议。被众人视做背族忘宗。
这是从划分都州以来到现在各都州官员一致认可的惯例。
提议崔时谦去治理坪洲水患的官员正是料定这事会变成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才出此下策的。
戚鸢经营的酒楼是阙都内少有的几大酒楼之一,何况她又出身戚府。崔时谦本就少年成才征战四方,再加上崔府只有他这一个男丁,其重视程度也是不言而喻。崔戚两家的结合占尽了名、利、权三大宝座。
再加上如今陈睦和又是新帝赵怀瑾的心腹大臣,可想而知崔戚两家将会占尽多少的功名利禄。
这是鄢朝皇帝不愿意看到的,也是阙都众多朝臣所不愿看到的。
功名利禄是很有限的东西,它需要有竞争和服从,没有人愿意处在利益的最低端。无论是赵怀瑾还是阙都城内的文武大臣都不愿意屈尊在戚崔两家名下。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谁掌握了名、财、权,谁就拥有了话语权。崔、戚两家的势力太过耀眼,这是阙都城内贵族大臣们所不能允许的存在。
而调动崔时谦去治水,一来可以打击崔府的势力,崔府日后的当家人危在旦夕哪还有更多的精力去争权夺利呢?二来也可以离间戚崔两家的关系,陈睦和虽不是戚家亲生子,不过到底也是在戚府生活了多年,再加上他如今是赵怀瑾心尖尖上的人,戚廷尉即便是不想和他一个立场也是不行的。
这一个举动成功把崔戚两家的势力瓦解掉一半,朝廷和其他官员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这样一石二鸟的事情实在太过凑齐,所以他们不愿意放过打压崔时谦的这个机会。
似乎又是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戚鸢才又缓缓开口道:“好,我知道了,事已至此便只能往前走了。”
她看着面前的陈睦和,银白色的素锦缎子外衫晃的她头晕,她记得崔时谦曾和她说过那是只有官阶很高的大臣才会穿的料子。
她原以为在从牢狱出来时他们今后便能少些波折风雨,只是这世间终究是人情冷暖,再出生入死的功绩也抵不过被信任的偏爱。这个道理她在幼年时就懂了。
从福祥居回到崔府时,戚鸢在院子里远远地看见了正在收拾行李的崔时谦,那是一副依旧健壮挺拔的身体,可从那副身体里戚鸢却看到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孤独和羸弱。
崔时谦是孤独的,他像从前的自己。崔家男丁就他一个,他的身上背负着崔氏几代人的心血和期望,所以崔时谦每次出征时才都那么决绝,不回头不代表这不留恋。
他没有选择,崔氏一族的荣耀在他的肩上放着。
就这么看着看着,戚鸢能感觉到自己心里全是酸涩,她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泪来。
几乎是没有再犹豫一秒的时间,她猛地冲向房间,然后紧紧地从崔时谦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她无比心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