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岭本以为自己今天做了这档子事,肯定是没有了活路。可谁知崔时谦不仅没有因此怪罪他,反倒是又找人亲自来招待他。
看着琳琅满目的满桌佳肴,陈岭都记不起他究竟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些东西。
诱人的香味和上好的品相无一不在吸引着他的味蕾,陈岭本不愿接受这白嫖来的吃食,只是在一个极度饥饿的人面前,再重要的面子也要让步于基于生存的需要。
他不再理会周边的一切,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那一瞬间仿佛是一个即将垂死的人恍惚间看到了生的希望,他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崔时谦看着面前不顾形象大吃的男人,心里满是酸涩和不解。据刚刚的属下来报,陈岭之前多少也是坪洲的一个小官员,怎么说也都算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如今能吃成这种不顾形象的场面,崔时谦属实不解。
然后不解的背后,崔时谦的心里又仿佛埋下了一个随时可能迸发的炸药袋,一个昔日吃皇粮的人都尚且如此,那那些本就是平明百姓的人家又该如此?
崔时谦就那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陈岭,待他吃饱喝足一抹嘴巴时才端坐起来问他缘由。
陈岭率先开口道:“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崔时谦嘴角上扬,轻笑了声,径直走到陈岭的面前。
他拍了下陈岭的肩膀,从他的背后转了半圈又回头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问你事情?”
陈岭“哼”了一声,道:“ 你是阙都来的官员,坪洲对你来说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里的地方官不会听你的话,更不会和你交心。”
崔时谦又是一声轻笑,他甩了一下外衫衣摆径直坐在了陈岭的对面。
他道:“你倒是了解,那你说说看,如果我就想让这里的官员听我的话,我该怎么做呢?”崔时谦觉察着自己对面这位昔日的官员也不是个扭捏之人,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向他询问自己能采取什么措施。
他的直接了当倒是让陈岭有些出乎意外,阙都官员繁文缛节规矩多,这是鄢朝各地都清楚的事情。只是这位崔将军果然不同寻常,如此爽利的人倒当真让他佩服。
犹豫片刻后,陈岭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今日你能这样问我,想必一定是清楚我的过去。不错,我曾经确实是坪洲太守手下的一名参将。坪洲太守人虽满腹经纶,但做事是出了名的保守,你若是想要获得他的砥砺相助,必定要让他从心底地佩服于你。”
崔时谦来这之前也听说过这坪洲太守自小便是贫苦人家出生,自小勤奋好学,再加上为人踏实稳重这才受到阙都某位大臣的赏识,举荐他做了官。
所以这人从上任时便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一言一行关系到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因为陈岭这么说,崔时谦也是实打实地认可。
两人又在此基础上讨论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这期间陈岭并没有因为自己犯过错而觉得低落自卑,他侃侃而谈,言语爽快,一言一句中透露的都是不可比拟的自信。
他的这番举动自然是被崔时谦看在眼里。一个有如此真才实学的参将沦落为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讨饭人,崔时谦当真觉得有点可惜。
只是是否能再重用他,崔时谦也没有立马盲目地下决定。
有时候人说的,未必就能做到;而有时候一五一十地做到时,他未必就一定先说过,归更到底这一切都需要一定时间的考验。
和陈岭谈论一番后,崔时谦或多或少也得知了很多自己尚不清楚的事情。为了表示对陈岭的配合,崔时谦特意把自己那把常用的弓箭送给了他。
陈岭走后并不知道崔时谦早已悄悄地派人在暗中跟踪了他。初来这里,崔时谦不带曾青等人是怕自己万一处理不好坪洲之事,肯定会牵连这些陪他一起的人。
但是不带并不意味着他一个人就完全可以事事都顾及到。这样比较起来,崔时谦觉得还是找坪洲这边能为他所用的人更合适一点。而陈岭就刚好成了他的备选之人。
一来他曾经是当地的参军,对此地的民情俗事必定熟悉;二来又是武官出身,必定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且又能在不适之时出一把力,这样算来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选。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要通的过考验。
陈岭走后,坪洲太守沈大人紧接着就来了崔时谦的房里。他只知道崔时谦带走了陈岭准备亲自处置,并不知道这房里半刻钟前都发什么了什么事。
沈大人面色凝重,他虽不站队于阙都官,但到底自己为官的开始是由阙都官的某位大人提拔的。所以他对崔时谦是既不慢待也不刻意,多少还是尊重他些的。
“咚咚咚”响起,崔时谦起身问道:“是谁在外面?”